然后是一声尖叫。
疯了一样的喊叫,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声音:“你见过我?你当然见过我!你们烧我房子的时候我就站在那儿!你们打我、踹我、把我往火里推!你现在装不认识我?!”
脚步声乱起来。王五在跑,鞋底拍在焦土上,噗噗噗的。林彻的声音变了调:“你干什么——”
“我跟你拼了!”
一声闷响,像是人撞在一起。然后是林彻的闷哼,然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很沉,像一袋粮食从车上翻下来。
楚寒衣握紧剑柄,指甲掐进肉里。她听见林彻喘着气,声音变了,不再是温和的了,带着怒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找死。”
脚步声快步走过去。然后是一声惨叫——是王五的惨叫,又尖又短,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又松开,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血带痰。
“说,”林彻的声音,就在她头顶不远的地方,“那个女人在哪儿?”
王五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从水里冒出来的气泡:“什么女人……我不……不知道……”
“不知道?”林彻的声音冷得像刀——他知道答案,只是要听王五说,“那我送你上路。”
楚寒衣浑身发颤,那股想把一个人活活撕碎的怒意堵在胸口,却无处可泄。
她想站起来,想冲出去,想一剑刺死林彻。
可她动不了。
腿像灌了铅,手抬都抬不起来,连站都站不起来。
她只能听着。
听着王五的声音越来越弱,听着林彻的脚步声,听着那一声闷响——脚踢在人身上,重重的,闷闷的,像踢在一团湿布上。
然后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拖了一截,停下了。
然后是安静。
很长很长的安静。长到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长到她以为这世界上什么都灭了。
然后是脚步声。
不是林彻的。
是那些藏在暗处的人。
一个,两个,好几个。
脚步声从废墟四周汇过来,聚在林彻站的地方,停了一会儿,说了几句什么,听不清。
然后一起往村外走。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夜风吞掉了。
楚寒衣坐在黑暗里,浑身发抖。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盏茶,也许是一个时辰。
她只知道自己在发抖,一直在发抖,从里到外,从骨头到皮肉。
外头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没有风,没有虫叫,连火烧的噼啪声都灭了。
死寂。
她终于动了。
她用剑撑着地,一点一点往上爬。
每爬一步,伤口就像被撕开一次,疼得她眼前发黑。
但她咬着牙,继续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