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
“你从凌晨四点睡到早上六点四十,两个半小时。加上在我车上睡的四十分钟,三个小时十分钟。”陈默把筷子搁在碗沿上,“你说四个小时,多出来的五十分钟是拿化妆时间凑的。”
梅婷婷放下茶杯,看着他。“你计时了。”
“你没睡着的时候呼吸频率是每分钟十八到二十次。睡着之后降到十二到十四次。你凌晨四点多醒了一次,翻身翻了四次,中间隔了大概十分钟。然后你起床了。”
她端起茶杯,手指在杯壁上收紧。
不是愤怒,是一种被精确观测之后无处可逃的紧绷。
她能把宏远的账期压到六十天,能让董事会十二个男人心服口服,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一个在黑暗里数她呼吸频率的丈夫。
“你为什么数。”
“因为你守了我三天三夜。以后换我守你。”
梅婷婷把茶杯放下。
杯底和瓷碟碰撞出清脆的一声。
她站起来,拿起餐卡,说了句“我去签付款单”,转身往食堂外面走。
走了三步又停下,回头说了一句“茶杯帮我收一下”,然后继续走。
高跟鞋敲在地砖上的节奏没有乱,但步幅比平时短了一点。
她在逃。
不是在逃麻烦。
是在逃那句“换我守你”。
她可以在董事会上被十二个男人围攻面不改色,但她受不了一个男人在食堂里用平铺直叙的语气说我会守你。
因为围攻她的人想要她输,而守她的人可能是在骗她。
判断前者她只需要看报表,判断后者她需要剖开自己的胸口,把二十年积攒的所有刀疤一条一条翻出来重新鉴定。
她还没有准备好。但她的步幅变短了。步幅变短意味着她在犹豫要不要走得更慢一点。
陈默把她留在桌上的半杯茶喝完。冷掉的铁观音苦味更重,涩在舌根后面,滚了一下才化开。
【御园公馆·主卧】时间: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
梅婷婷从客卧出来的时候没有穿拖鞋。
赤脚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脚心贴住木头纹理,凉意从脚底蔓延到小腿。
她穿着那件米白色真丝睡裙,裙摆刚好遮住膝盖,左小腿的淤青在走廊夜灯下褪成了深褐色。
她站在主卧门口,手抬起来又放下。抬了两次。
今天下午顾晶晶走后,她在办公室里签完了三份付款单。
每一份都签对了位置。
签完之后她在电脑前坐了二十分钟,没有打字,没有看报表,只是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
四点供应商来访,她跟对方谈了一个小时,条理清晰,逻辑完整,当场拍板了两个备选供应商的合作意向。
六点签付款单,签完之后她第一次在工作群里发了一条非工作内容的消息:
“明天中午的高管会改到下午。中午我有事。”
她的大事是蟹粉狮子头。
陈默在门内听到了她赤脚踩地板的声音。他没有等她敲门,把门拉开了。
梅婷婷站在门框里。
走廊夜灯从她背后打过来,在睡裙的真丝面料上铺了一层灰黄色的薄光。
锁骨上那块旧伤已经褪到几乎看不见,但她用手指按住了那个位置,隔着一层真丝,像在确认什么。
“我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