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在接人的人群里找,找到我的时候,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亮了一下,步子明显加快了些。
“小宇。”她开口,声音有点喘,却先带了笑,“小华跟我说了,真的是不好意思了,还麻烦你跑一趟。”
“孙阿姨好。”我上前接过她手里的编织袋,分量比看上去还重,“华仔腿不方便,我来就行。”
“哎呀,这么沉,你别硬扛……”她下意识要夺,被我侧身挡住,只好改去拉箱子,“前段时间小华住院都是你在帮忙,阿姨真的过意不去。”
“没事的。”我把袋子换到内侧,空出另一只手去拖箱子,“华仔的腿好多了,阿姨放心吧。”
“那就好。”她跟在旁边,一边走一边说,“电话里小华总说没事,让我别担心。但是他从小就喜欢把事藏心里,我还是不放心。现在听你这么说,我安心多了。现在就看明天医院的复查怎么样了。”
“华仔没骗您,他的腿伤的确好多了。”我如实说,“不管是上课,还是去食堂吃饭都没问题,在宿舍里有什么事,我们也能帮忙,阿姨您就放心吧。”
她“嗯”了一声,神色稍微放心了些:“那就好……小华能遇到你们这样的同学,真的是他的福气。”
广场上的风更大,我问了她住的酒店名字,在手机地图上搜了一下,距离学校不远,我掏出手机打车过去。
车子停在街边,我们走进一条很窄的巷子,编织袋的提手勒进掌心,箱子轮子在不平整的路面上颠簸,发出喀啦喀啦的声音。
又拐过一个转角,巷子里的光线一下子暗下来。
两侧是老式的居民楼和小门面,墙皮脱落,电线杂乱地扯在空中。
旅馆的招牌旧了,有两个字的灯已经不亮,门口堆着几辆共享单车。
“阿姨住这儿就行,不用订贵的。”她像是解释,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就住两天,近一点方便。小华那孩子花钱没有数,我来一趟,能省就省。”
我“嗯”了一声,心里不由得更加佩服起这位母亲对孩子的爱。
旅馆的门面只有一张桌子、一个老式沙发,空气里混着消毒水和潮湿的味道。
前台是个中年女人,抬眼看了我们一下,简单办了手续后,把房卡推过来,没有一点多余的话。
电梯没有。要走楼梯。
“三楼。”孙阿姨看了眼房卡,有些不好意思,“小宇,你要是不方便,东西放一楼,我自己搬也行。”
“这怎么行呢,我帮您一起拿上去。”我说。
楼梯又陡又窄,扶手冰凉。
我提着袋子在前,她拖着箱子在后,每上半层都要停一下,让箱子的轮子卡过台阶。
楼道里的声控灯时亮时灭,墙壁上贴着发黄的须知。
这种地方,的确是很多学生宁可多花几十块也不愿意住的——隔音差,卫浴旧,但胜在便宜、离学校近。
到了房间,门一开,先扑进来一股闷闷的气味。
单人床、一张小桌、一台老电视,窗对着对面的墙。
卫生间门关不严,能看见里面的瓷砖裂了细纹。
孙阿姨倒不嫌弃,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先去开窗,又去厕所拧了拧水龙头,试了试热水。
“行,有热水就行。”她回头对我笑了笑,“小宇,把袋子放床边上吧,我理一理。”
编织袋解开,里面的东西一样样露出来。
最上面是两只密封的玻璃罐,罐壁还带着路途上的雾气。
她拧开一个给我看,里面是切得整齐的牛肉和腊肉,色泽很深,香气一下子散开:“自己炒的,放了家里的腊味,用罐子封好。你们食堂打了菜,舀一点拌着吃。尽快吃完,别放坏了——天再冷,也经不起拖太久。”
下面是水果,苹果、橘子,用报纸和布裹着,是自家果园摘的,个头不算顶好看,但闻着有清甜。
她又单独拎出一小袋,包得更整齐些:“这份……你们辅导员要是不嫌弃,带给人家一点。上次小华的事,学院也费心了。不求别的,就是一点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