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转交。”我说。
她点点头,把东西分成几堆,嘴里念着:这是给小华的、这是给你们室友的、这是辅导员的。
分到后来,床上摆得满满当当,她自己也愣了愣,有些不好意思:“是不是带多了,我就想着你们在学校吃不到这些……”
“的确不少,阿姨您太客气了。”我估了估分量,“我一次拿不完。阿姨,我先把容易坏的、还有给宿舍的带回去。华仔那份今晚就能吃上。剩的放您这儿,明天复查完我再来拿,省得来回跑。”
“行,就听你的。”她把要带走的重新装进一只袋子里面,“麻烦你了。小华那孩子,自己的事搞成这样,真的麻烦你们了……”
“阿姨别这么说。”我提起袋子,试了试重量,“明天上午几点复查?我跟华仔一起去。”
“八点半到医院。”她把房卡和手机放在桌上,又下意识把窗关小一点,怕风灌进来,“小宇,你要有事忙的话就别来了,我们自己去就行,不用你陪了。”
“没事的,阿姨,我这周末没什么事,在宿舍待着也是睡懒觉。”我站在门口,看了眼这个窄小的房间,“您先休息。有事给华仔打电话,或者打给我都行。”
她送到门口,站在走廊的声控灯下,笑容里带着乘车后的疲倦,却仍努力撑着客气:“好的,今天真的谢谢你了。”
我提着袋子下楼。楼梯间的灯又灭了,要跺一下脚才亮。出旅馆大门,巷子里的风比刚才来得更凉了。
进校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梧桐叶子在风里响。我用胳膊肘推开寝室门,热气和泡面味一起涌出来。
“回来了?”阿伟转椅转了半圈,看见我手里的大袋子,眼睛先亮了,“哟,这么多?”
华仔靠在自己床头,拐杖竖在床架上,小腿还缠着绷带。他撑着坐直一点,有点不好意思:“我妈又带这么多?不是让她少带点……”
“阿姨也是好意。”我把袋子搁在桌上,解开,“先说好,罐装的要尽快吃,她叮嘱了,别放坏。”
老余从上铺探头,华仔也挪到桌边。
罐子一打开,腊肉和牛肉的香气立刻盖过宿舍原来的味道。
阿伟抽了张纸,先夹了一块,吹了吹,塞进嘴里,含糊夸了句:“真好吃,阿姨这手艺也太棒了。”
华仔低头看着那些菜,耳朵有点红:“一般吧,也没其他拿得出手的了。”
我把阿姨带的水果也摊出来,苹果、橘子,皮上还带着点霜,给大家分好。
老余剥开一个橘子,把皮扔进垃圾桶,一边分出一半递向华仔。
华仔摇摇头表示没胃口,于是老余又把那一半橘子递向我。
“我妈住哪儿?”华仔问。
“学校边上一家很小的旅馆,巷子很里面,我都不知道那儿有旅馆。”我接过老余的橘子说,“挺旧的,但阿姨说只要方便,便宜点就行。”
华仔沉默了两秒,拐杖在地板上点了点:“我就知道。让她住好点她不肯,非要省那点钱。”
“你少让她操心就行。”我把装菜的罐子重新拧紧,“明天复查,我跟你们一起去。她一路过来挺累的,你别再让阿姨担心了。”
“我哪有。”华仔苦笑一声,“电话里她问我腿怎么样了,我说好得差不多了,但她就是不信,纯纯在瞎操心。我说复查不用她来,我能搞定……结果她还是来了。”
阿伟咬着苹果,含糊插话:“阿姨真是母爱如水啊,你懂不懂啊。你要是我儿子,我看你这么不识相,早踢你两脚了。”
“滚。”华仔丢了个橘子皮过去。
大家笑了两声,宿舍里的气氛松下来。
晚上熄灯前,华仔忽然又开口,声音对着上铺的床板:“小宇……今天谢了。”
“别整这些肉麻的了,赶紧睡吧。”我说,“明天还得早起复查呢。”
他“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