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很快上来。
热气腾起来,遮住了三人的脸一小会儿。
孙阿姨拿起筷子,挑起几根面条,送到嘴边,又放下,只喝了两口汤。
碗里的油花转了转,她的视线却落在儿子的方向。
“阿姨,多吃一点吧。”我说,“下午还要等消息,饿着肚子更难受。”
“嗯。”她应了一声,象征性地咬了半口面,咀嚼得很慢。
咽下去之后,她又放下筷子,把碗里的牛肉往华仔碗里夹了过去,“小华多吃点。妈不饿。”
店里有别的客人在说话,有人打电话,有人去加面。
我们这一桌却安静得像被单独隔开。
我把手机放在桌边,屏幕朝上,偶尔亮一下又灭——没有新消息。
林婉说了下午问,现在催也没用,可是我还是会忍不住看一下。
结账的时候,孙阿姨要抢着付,我先一步把码扫了。
她在身后说“这怎么行”,我只说“阿姨太客气了,给我们带了那么多吃的,这是我应该的。”,她便不再争,只是低声说了句谢谢。
吃完后,我们离开面馆,来到公交站台。
“阿姨中午回旅馆休息一会儿吧。”我说。
孙阿姨摇头,看了眼手机,又看向学校方向:“小宇,我们……能不能早点去学校那边等?我有点担心,而且我在屋里也待不住。”
华仔的眉头动了动,没有反对。
“行。”我说,“那我们到学校的行政楼那儿等吧。”
行政楼在校园里侧,平日学生来得少,周日就更没什么人了。
楼前的台阶晒着淡黄的光,宣传栏里还贴着过期的通知。
我们三人来到办公室,向值班的老师打听林婉去哪儿了,对方抬眼看了看:“林老师开会去了,是学校每周的例会,什么时候结束不清楚。你们先等吧。”
孙阿姨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还是在大厅的长椅上坐下了。
华仔把拐杖靠在腿边,我也在一侧坐下来。
大厅很安静,只有电梯偶尔运行的声响,和远处有人走路带起的回音。
一开始谁都没说话。
孙阿姨从包里拿出手机,解锁,又锁上,反复两次。华仔偏着头看窗外的树影。
过了一段时间,她先开口了。
“小华,”声音不大,带着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当时怎么就动手了呢?人家说什么你别理会就好了,非要打架……还把自己弄伤了,现在还要等着吃处分,我在家里接到电话,腿都软了。”
华仔的肩膀绷紧,没有回头:“……妈,别说了。”
“现在知道后悔了?”她压低声音,却仍碎碎念下去,“你爸在外面打工,一年回不了几趟,供你上学,是让你好好学习的,不是让你学打架的。你要是……你要是真被开除,你让妈怎么办,你自己怎么好意思回去?我们村里就你一个人考上大学……”
“我知道。”华仔打断了她,语气有些不耐烦,“我知道错了,我检讨也写了。你能不能先别说了?”
“我能不说吗?”孙阿姨的眼睛红了,又用力眨了眨,把泪逼回去,“你知道刚才妈一路坐车过来,想的什么?就怕你被开除了,我们——”
“孙阿姨,咱先别着急了。”我适时接了一句,把两人的视线引开一点,“还是等老师的消息吧,现在光担心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