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我一眼,嘴唇动了动,终于把后半截埋怨咽了回去。华仔别过脸,耳根却是红的,有愧疚,又有在室友面前被数落的窘迫。
又等了一会儿后。
有人进出行政楼,带起一阵风。
孙阿姨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又坐下;华仔闭上眼,像在忍什么。
我起身去对面的饮水机接了三杯水,递过去。
她接了,只握着,没有喝。
“小宇,”她忽然又叫我,声音轻,“要是……要是要被开除了,还有没有办法?要不我们现在去给对方道个歉,或者我去找对方家长?”
“先听学校怎么说吧。”我说,“结果没出来之前,盲目跑没有用,容易添乱。”
她点头,却仍坐立不安。华仔听着“道歉”两个字,眉头皱得更紧,到底没再炸。
等了将近一个下午后,电梯门开了。
林婉从里面出来,手里夹着文件夹,步子比平时快。
看见我们,她先是微微一愣,随即走过来,表情仍是辅导员那副克制的温和,只是眼里带着会后的疲倦。
“等很久了?”她问。
“不久。”我站起来,“林老师,麻烦您了。”
孙阿姨也立刻起身,有些局促:“林老师,打扰您了……我们实在不放心,就过来了。”
“理解。”林婉看了眼华仔的腿,点点头,示意我们到大厅一侧相对安静的地方,“刚刚的会上也说到了关于处分的事。我尽量简单地把情况跟你们说清楚吧。”
林婉把话说得很稳,没有多余的渲染:
“对方学校那个带头的学生,确实已经开除。但情况不一样——他在这之前已经有过留校察看,再参与群架,学校按程序从重处理。我们学校这边,根据现有材料、认错态度,以及小华受伤、对方也有责任等因素,讨论的结果是:给小华留校察看处分,不会开除。”
孙阿姨的眼睛一下子睁大,像没听清:“留校察看?不用开除了?”
“不是开除。”林婉重复了一遍,语气明确,“留校察看意味着还在学籍里,但会记在档案相关环节,考察期内要遵守纪律、表现合格。以后若再出问题,会叠加处理。所以——”她看向华仔,“好好表现。别再惹事。”
华仔站得笔直,撑着拐,重重点头:“知道了。谢谢林老师。”
孙阿姨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她连连鞠躬,声音发堵:“谢谢林老师,谢谢学校的领导……真的谢谢,我还以为……小华要被开除了……”
“家长您别谢我。”林婉把文件夹换了只手,“主要是小华认错态度良好,各项材料补得及时,事情过程说明也清楚,这些都有帮助。但是小华你自己也要长记性,别再让家长担心了。”
“嗯,我一定不会再犯了。”华仔肯定地说道。
林婉点点头,看了眼时间:“对了,你复查报告明天取了复印一份交到学院,今天就先这样吧。”
随后她转身离开,高跟鞋在大厅地面上敲出一串利落的声响,转进走廊,身影很快消失。
大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孙阿姨用手背抹了抹湿润的眼睛:“不是开除……不是开除就好。小华,你听到没有?留校察看,以后要听话,知道吗?”
华仔“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我站在两人旁边,心里那根悬了一下午的弦也跟着落下来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