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显示的号码归属地是华盛顿特区,白宫内部专线。
他知道这个号码的主人是谁——整个北美地区,只有一个人会用这条线路打给他,而那个人既是无价之宝,某种意义上也是个越来越让他头疼的麻烦。
林逸接通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头就传来一个年轻女人拖长了尾音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美式英语腔调和毫不掩饰的阴阳怪气:
“Well,well,well——看看是谁终于接电话了。林先生,林大老板,亚洲地下世界的隐形皇帝,西班牙公主的午夜骑士,泰国司法部长的精神支柱——你还记得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叫艾莉森·沃克的可怜女孩吗?还是说你已经忙到连北美时区都从你的日程表上删除了?”
林逸靠在椅背上,嘴角抽搐了一下,语气却保持着一种充满耐心的温和:“艾莉森,我落地才两天,收购案今天下午刚签完。本来打算明天联系你。”
“本来打算明天联系你——”艾莉森在电话那头模仿他的声音,模仿得极其夸张,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阴阳怪气,“你知道吗,林先生,过去这几个月里,我怀着巨大的耐心和崇高的牺牲精神,看着你的行程单从我父亲的情报简报上一份一份地飘过。你在曼谷开赌场派对,你在戛纳看海,你在普罗旺斯摘薰衣草——你的生活丰富多彩得让我这个总统女儿都开始羡慕了。而我呢?我在这里,顶着美利坚合众国第一女儿的光环,坐在白宫三楼的套房里,身上套着一件刚从巴黎定制的迪奥晚礼服,脚下踩着一双红底鞋,脖子上戴着价值四十万美金的珍珠项链——然后整个人瘫在床上像一条发情的母狗,脑子里全是你那张该死的脸。”
她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忽然从阴阳怪气变成了一种真实的、压抑着颤抖的委屈。
林逸沉默了片刻,他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她的样子——一个今年刚满二十四岁的女人,身材高挑得像个模特,一头金发在阳光下能晃瞎任何人的眼睛,五官精致到了让人以为她是从《Vogue》封面上走下来的。
此刻她可能正趴在白宫套房的四柱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手里攥着那部加密手机,一头刚刚做好的发型被自己在枕头上蹭得乱七八糟。
“艾莉森,”他放下刀叉,声音放低了几分,“我确实在普罗旺斯待了一阵。不是度假——我父母在那边,我需要陪陪他们。”
电话那头的艾莉森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她知道林逸什么时候说真话,什么时候说套话——不是因为烙印让她能读心,而是因为她是全世界极少数几个,林逸愿意用正常人类的语气说话的人之一。
不是因为她的身份特殊,而是因为她身上有某种他无法完全掌控的东西——她对烙印的反应总带着一种微妙的弹性,既不能脱离,又不完全俯首帖耳。
“……你在说真话。”艾莉森的声音软下来了一点,但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傲娇的腔调,“好吧,陪父母可以理解。但你知道我想说什么——你可以在普罗旺斯待七天,就不能先抽哪怕二十四小时飞一趟华盛顿?你知道我有多少次想一个电话打到法国去,但怕打扰你陪父母只能咬着被子硬撑?你知道这几个月里有多少个白宫晚会我端着香槟站在窗边发呆,被媒体拍到说我‘神情忧郁疑似情伤’?”
“哪个媒体?我让影去打个招呼——”
“别转移话题!林逸!”艾莉森的声音忽然拔高,然后又迅速压低——大概是她房间外面有特勤局的安保在巡逻,“我不是需要你解决任何麻烦,我只是……见不到你。你觉得你能想象这种事吗——一个美利坚总统的女儿,只要她愿意,全世界的男人从好莱坞明星到欧洲王子随便她挑,但她偏偏被一个东方男人烙了印,身体对除了他以外的任何雄性都没有一点反应。我看个电影里的床戏都像在看动物世界,你懂那种感觉吗?”
林逸沉默几秒,语气稳得像在安抚一匹受惊的马:“你需要我来见你吗?”
“我需要你来见我。否则我可能已经在计划要不要偷偷飞到你那该死的新能源收购案签约现场假扮服务生,就为了能给你递一杯咖啡。这个方案我已经论证过可行性了——特勤局不会同意,但我可以甩掉他们。我甩过。”艾莉森说后面那句时,语气里带着倔强和委屈,还有一点不合时宜的自豪。
林逸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嘴角却忍不住浮起一丝笑意。
在他所有女奴中,艾莉森·沃克是特殊的那一个——不是因为她身份最高,西班牙公主和她平级;也不是因为她最漂亮,苏婉宁和陈子涵都不逊色于她。
而是因为她是唯一一个在烙印之后,仍然保留着对他随意抱怨、阴阳怪气、撒娇和发脾气的权利的女奴。
这种特权不是林逸主动给的——而是烙印在艾莉森身上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异。
她的灵魂似乎有一种天然的弹性,烙印刻得越深,她反弹得越厉害;反弹得越厉害,她对主人的依赖就越深。
这是一个他至今无法完全解释的闭环,也是他从来不会试图彻底调教她的原因。
“好吧,”他说,“明晚。地点你来定。”
“荒野。”艾莉森毫不犹豫地回答,声音里的委屈瞬间被兴奋取代,像换了个人,“弗吉尼亚州阿尔伯马尔县,我叔叔的私人猎场。那里方圆四十英里没有人烟,周围全是森林。特勤局的人可以守在猎场外围,里面只有我们两个——还有几个经过最高安全许可的佣人,他们不敢进主人楼。”
“你是把猎场当什么了?”
“当我们的偷情据点。已经一年多了,林逸。是我偷偷布置的,就为了万一你哪天想起北美还有一个想你想得快要疯掉的女人,能有一个安静的地方可以见面。”艾莉森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骄傲,也有一丝不安,“你会来吗?”
林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平静地说:“明晚八点。”
第二天傍晚,华盛顿特区白宫。
夕阳从椭圆办公室的落地窗斜斜照进来,把总统办公桌上那面小型的星条旗和总统旗染成了金色。
美国总统查尔斯·沃克正在签署一份行政命令的草案,听到敲门声,抬头说了一声“进来”。
门开了。他唯一的女儿,他最珍视的财富和最头疼的麻烦,站在门口。
艾莉森·沃克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蓝色风衣,风衣下摆垂到小腿,脚上是一双黑色细跟高跟鞋,金发被盘成优雅的法式髻,妆容精致得像个即将出席联合国晚宴的外交官。
她的外表完美诠释了白宫第一女儿应有的一切——端庄、自信、光鲜,值得特勤局的人用命去保护。
但她的状态明显不对。
从早晨开始就在房间里连续换了四套衣服,否决了六双鞋,最后还差点因为发型不满意而取消当天一切安排。
特勤局的值班记录上写着“沃克小姐今天情绪波动异常”,但没有标注原因。
“你今天有官方活动?”他爸放下笔,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