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富贵养人,可老马此时依旧一副瘦骨模样。
见小孙儿进来,正跟著戏文摇头晃脑的老马,脸上笑意更浓:“我今日在城里买了株百年老山参,你大房怀了身孕,正好补补。”
小马低头看向桌上的描金小盒,里头躺著一株肉嘟嘟的山参百年份定然算不上,怕是连二十年都够不著,想来是老爷子又被人坑了。
可他还是笑著將小盒揣进怀里。
“晚上若没应酬,便陪我吃顿便饭,”老马说著便要起身,身旁侍女连忙上前搀扶。
小马摇头:“今日无应酬,只是夜里还有些事要办,陪不了您。”
老马“哦”了一声,目光落在小孙儿脸上,眉头便皱了起来:“今夜这事,棘手得很?”
小马一怔,强挤出笑意:“都是小事,不过是送一批货去申城。”
老马点点头,关掉留声机,嘆了口气:“小马儿,你得当心些。如今祥爷。。
唉,祥爷不在了,你那些生意若是为难,便停了也罢。
我去茶馆听人说,祥爷的李家庄被好些人盯著,便是清帮那位三公子,也快撑不住了。”
说著,老马又想起那位昔日同在三等大院的大个子,不住长吁短嘆,念叨著“这世间,为何总是好人短命。”
听到“祥爷”这名字,小马眉头皱了起来:“我晓得。您照顾好自己身子便是,我听说您近来肉也吃得少了。”
听到孙儿关心,老马昏浊的眼眸里添了几分柔色:“我苦日子过惯了,如今能享这几年福,都是托祥爷的福。
我这老头子没別的念想,只求熬过今年,能亲眼见著马家添丁。
按我说呀。。。小马,咱攒的银钱也够了,祥爷如今不在,不如急流勇退,去城外买些田亩,安稳过日子。”
这番话,老马这些日子提了好多次,小马此刻脸色便是骤然一冷:“跟您说过多少次,这些事您別操心,我自有打算。”
老马年纪大了,又受了祥子“死讯”的刺激,脑子有些糊涂,竟没瞧出孙儿的脸色,只是反覆嘟囔著安稳度日的话。
小马终究嘆了口气,示意侍女扶老爷子坐回椅上,转身便走。
穿过风雨廊桥,小马脚步停在前院一间屋子外,神色几番变幻,才抬手叩门。
推门而入,屋內正中坐著一位华服中年武夫,身旁还坐著个绸衫贵公子。
那贵公子见小马进来,神色一喜:“马爷可是想通了?”
小马先朝中年武夫拱手:“见过陈院主。”
再转向那贵公子抱了拳:“见过张三爷。”
瞧见小马脸色,这位大帅府庶出的公子顿时放下了心,拍了拍他的肩膀:“马爷放心,只要你肯配合大帅府,日后那条走私线依旧归你管,这人和车厂,我也绝不插手。”
小马沉默片刻,缓缓道:“今日班志勇来找过我,说夜里会带著绿管家、包大牛他们过来。”
张三公子眉头一皱:“就这几人?姜望水、徐斌他们呢?”
小马摇头:“我不知,也不敢多问。班志勇跟著祥。。。那位爷一年,行事最是谨慎,问多了反倒容易露马脚。”
张三公子沉吟片刻,脸上露出笑意:“你做得对。今日虽不能將李家庄的人一网打尽,但除掉包大牛这些护院核心,也能让李家庄元气大伤,到时候大帅府接手便易如反掌。”
见小马脸色发白,这位张三公子只当他是怕了,又笑道:“如今大帅府与振兴武馆联手,拿下李家庄不过手到擒来。
马爷儘管放心,今夜这事定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小马微微僂著身子,低声道:“津村隆介今夜也会在队伍里,他已是七品大成境武夫。”
闻言,一直沉默的华服武夫却是嗤笑一声:“世人都说南城马爷手段凛冽,今日一见,倒是徒有虚名。
有我陈某在此,莫说是个倭人刀客,便是李家庄那位庄主爷活过来,又能如何?”
小马默不作声,张三爷却是拍手叫好:“说得好!有振兴武馆的陈院主出手,这四九城何人能挡?
更何况,那倭人不过是个七品大成境武夫罢了。
只可惜,李祥那小子竟真的死了,不然今日定要让他埋骨在南云门!”
闻言,小马身形微颤。
烛火摇曳中,这位昔日宝林武馆学徒、如今在南城一手遮天的少年,脸色愈发苍白。
人和车厂外,那对蓝布衫夫妻正缓缓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