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徐斌便带著一眾车夫,乌泱泱的人马,顶著未融的寒霜往小青衫岭去。
李家庄久据小青衫岭矿区,摸清了五彩矿灰的习性,这些日子便是要多挖些火系矿灰,撒在田亩里,勉强保今年的收成。
只是矿区运力金贵,即便熬上半个月,也只能覆盖李家庄半数田地。
如今李家庄人马多,耗费也多,为防缺粮,姜望水大清早便赶去了四九城南城,想通过旧运输线从南边筹备些存粮。
自小马死后,他便彻底接手了南城的摊子,靠著小马留下的帐册与李家庄的威势,接手得倒也顺利。只是这天下大乱,粮食愈发金贵,此番怕是要让李家庄大出血了。
与此同时,数辆无任何標识的马车,悄然驶出李家庄內宅后门。
班志勇换了一身粗布衣裳,把肥硕的身子裹在蓑衣里,挥著马鞭,儘量压低马车的声响。
车厢內,津村隆介也换了模样,髮型削短,身著朴素短打,標誌性的流云刀鞘换成了普通木鞘,乍一看只是个寻常武夫。
即便在狭窄的车厢里,这倭人刀客也扎著桩步,周身气血缓缓运转,练得一丝不苟。
自得了祥子赠的两门玄阶功法,这七品倭人刀客比祥子还要勤奋,日夜不輟。
他本就天赋异稟,先前因功法桎梏卡在七品大成多年,来中原后日日搏杀,气血底蕴与刀法修为,在一重天七品武夫中已是顶尖。
来了李家庄后,妖兽肉与上好丹药管够,他早隱隱摸到七品圆满的门槛,如今有了弥补短板的玄阶筑基功和淬体功,他这武道之路才算真正有了盼头
要知道,这两门功法是大顺古殿里的,可都是昔年那位眼高於顶的圣主爷在一重天各地搜罗来的。只不过,练著练著,津村隆介察觉到车厢內气氛微妙,瞥了眼角落身著红裙的冯敏,当即开口:“祥爷,我去后头马车。”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轻燕般掠出车厢,脚尖在积雪上一点,便稳稳落在后头马车上,半点声响都无。祥子嘖嘖称奇:“得了这门桩功,津村君的步伐倒是愈发精湛了。”
说完,他转过了头。
少男少女的眸光,终於撞在了一起。
祥子一时有些侷促,轻咳一声,訕笑道:“冯家小姐今日穿了红裙,倒是稀奇。”
闻听此言,冯敏冷若冰霜的脸上,墓地绽开一个笑容。
当真是嫣然一笑百媚生。
便连祥子,眸色都是微微一滯。
不等他回神,冯敏已敛去笑意,嘟起嘴问道:“我送你的香囊呢?”
祥子手忙脚乱,从藤箱里摸出一枚皱巴巴、早已失了模样的小香囊,尷尬地递过去:“一直带著,就是没顾上打理。”
少女伸出指尖,接过来。
微凉的指尖,不经意擦过祥子粗糙的手掌,带起一抹温润的触感。
她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把旧香囊揣进怀里,脸颊不知何时飘起红霞。
祥子不敢直视,只能眼观鼻鼻观心,装作眺望窗外的雪景。
一时间,默然无语。
只不过,一种莫名的气息却似缓缓升腾了出来。
晨光熹微,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空气中还带著未散的露水寒气。
东城平海路上,数十名宝林弟子列队而立,或著黑衫,或著黄衫,神色肃然,鸦雀无声。
老刘院主站在路边,时不时抬头望向平海路尽头。
他心里很慌,既盼著祥子来,又有点怕祥子来。
或许说,老刘院主也拿不准,那个已然变得有些陌生的大个子,今日是否会来?
如今的李祥,已然是能影响整个北境局势的大人物。
他真的会为了昔日的旧情,不顾自身和李家庄的安危,去救老馆主和林俊卿吗?
老刘院主心里没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