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四海院与风宪院这遍布南北的暗线相助,便如同给李家庄安上了无数双眼睛,无论是商路安全,还是庄內防备,都能再上一个阶。
这份人情,不可谓不重。
收好了卷宗,祥子抬眼看向席若雨,
此刻,这位执掌了风宪院十多年的男人,正一件件地叮嘱著风宪院的事务一
哪些暗桩是绝对可靠的,哪些联络点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用,哪些弟子是可塑之才,哪些人背后牵扯著使馆区的世家,需要多加提防。
他说得极细,细到连风宪院每月的汤药分发、弟子的晋升考核,都一一交代得明明白白。
一句句听下来,祥子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窗外的夜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窗纸哗哗作响,院中的老槐树被风吹得枝椏乱晃。
烛火被穿堂风一吹,猛地摇曳起来,屋內的光影忽明忽暗。
席若雨终於交代完了最后一件事,端起茶盏,对著祥子遥遥举了举:“李院主。。。日后宝林武馆,便多劳你费心了。”
祥子跟著站起身,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席若雨却已转身,大步朝著门外走去,没有半分拖泥带水。院门外,蹲在地上逗蚂蚁的叶院主见他出来,把手里树枝一扔,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也不说话,只是跟在席若雨身侧。
两人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只留下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消失在巷陌尽头。祥子站在门口,望著两人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
今日两位宝林武馆的院主联袂而至,深夜到访。绝非只是简单地交给他两份卷宗,交代几句风宪院的事务那么简单。
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夜色如墨,李家庄外的官道上,两道身影正缓步走著。
“喂,席若雨,”率先开口的是叶院主,这个光头汉子素来莽撞直接,说话也从来不会拐弯抹角,“你把家底都交给那小子了,他到底知不知道咱们要去做什么?”
席若雨双手负在身后,脚步不停,闻言笑了笑,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平静:“目前他还不知道。不过以这小子的聪明劲,想必过不了几日便会回过味来,晓得咱们的用意了。”
“过几日?”叶院主嘆了一口气,蒲扇大的手掌抓了抓自己的光头,“有这几日便够了,到那时。。。咱俩做的这事,也该了结了。”
席若雨停下脚步,抬眼望向四九城的方向,
那里的夜空被万家灯火映得微微发红,仿若火烧。
席若雨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释然:“是啊,该了结了。”
“哼,我老叶早就说了,先下手为强。。。偏偏你老席说啥要顾全大局,”叶院主闷哼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埋怨:
“现在倒好,万恆那廝逼著咱们交人,林师兄那寧折不弯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如今要跟著万恆上二重天,你说这叫什么事!”
席若雨闭上眼,长长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只剩下了冰冷的杀伐之意。
那枚五品髓晶与沉水莲,早被林俊卿全数炼化成了药力一一也正是靠著这两样至宝,林师兄才稳住伤势恢復修为,甚至有望重回五品。
可谁也没料到,万恆会亲自从二重天下来,为碧海世家討要这两样东西。
东西已经入了腹,难不成还要开膛破肚取出来?
万恆要的,只能是林俊卿这个人一毕竟m公司有的是法子能从林师兄身上提炼出药力。
当然,如今宝林势大,即便是m公司与使馆区四大家。。。也不愿意与宝林直接撕破脸。故而这事,四大家家主们言只称“商量”二字,可谁不晓得,这两个字背后。。。是何等冰冷的含义。“林师兄要上二重天,我这个做师弟的总不能让他白白送了性命。”席若雨的声音很冷,“万恆多少要忌惮我宝林武馆,一时半会不会动手。
但。。。南边来的那位碧海世家二公子才是真正的祸根。只要他死了,碧海世家便是群龙无首,与m公司的交易自然作废,
如此一来。。万恆就再没了理由针对宝林,针对林师兄。”
叶院主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说得好!老子早就看那些二重天来的世家子弟不顺眼了!当年他们算计林师兄的时候,老子就想拎著刀砍了他们!
“只是,”叶院主摸了摸光头,嘿嘿一笑:“我老叶也没料到,与你老席斗了半辈子,没想到临了,竞会一同携手。”
席若雨转头看向他,
夜风冷寂,师兄弟两个笑容温柔。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场滂沱大雨便毫无徵兆泼了下来。
北地的春雨从来都没有江南的温婉缠绵,只带著一股子彻骨的寒意,
豆大雨珠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片浑浊的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