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间被白茫茫的雨幕笼罩,远处的山峦、近处的田埂都被这大雨揉成了一片模糊的剪影。李家庄的庄门早已大开,浩荡车队在雨幕中缓缓启程。
车轮碾过泥泞的官道,车辙印很快便被倾盆的雨水填满。
如往日那般,车队行至丁字路口,便折成了两支。
一支由徐彬领著,几十辆骡马大车裹著油布,里面装著昨夜刚从矿区运出来的五彩矿、处理好的妖兽肉,要送到西城那座浮空艇码头。
而另一支队伍,则拖著百多辆沉重的板车一一车上满满当当装著各类建筑工具与日常物资,朝著小青衫岭的方向而去。
按照雷老爷子定下的计划,小青衫岭那座矿场的扩建至少要持续两个月,如此一来,每日的物资消耗堪称天文数字。
所幸李家庄的力夫如今已有六千多人,在祥子定下的“一体化供应,分层转运”的规章之下,数千人力被拆分得井井有条,从矿区到李家庄,沿途设了三个转运站,人歇货不歇,倒也能勉强供应得上这庞大消耗。
石博昨日从申城也传来了好消息,说是南方军最新式的火炮以及配套的火枪弹药,约莫还有一周便能通过走私线运到四九城。
届时李家庄第二个炮营,便能真正成型。
至於齐瑞良亲自负责的流民招募,倒是比往日更加顺利。
如今李家庄在北地早已声名赫赫,庄內那些优厚的待遇。。更是让周边数省流民趋之若鶩。別说在李家庄当个护院或是火枪队员,便是只当个最普通的力夫,不仅管吃管住,一个月还能拿到十块大洋,
这待遇。。纵观整个北地,哪里能有?
一时之间,李家庄外的招募竹棚,门槛都快被人踩破了。
而祥子自己,白日里也会亲自陪著新招募来的士兵演练火枪。
按照李家庄定下的铁规,每个训练日每名新兵必须打靶十五次,且必须中靶十次以上,才算合格。这般严奇。甚至可以说豪奢的训练法子,让那些新招募来的士兵个个瞠目结舌一一要知道,即便是张大帅府的精锐嫡系,一天也未必能打得上几发子弹,
这哪是训练火枪?简直是把白花花的银子朝著天上扔!
训练严苛,体力消耗自然极大,这吃食上自然也不能落下。
小绿如今手上管著的厨娘队,已经扩充到了一百多人,每日天不亮便要起身,蒸馒头、燉肉汤之类的一日三餐,还要给运输队准备乾粮,饶是如此,还是有些忙不过来,常常要忙到深夜才能歇下。扩建、招募、训练、运输物资。。。桩桩件件都是要盯紧的要紧事,齐瑞良、姜望水、徐小六、徐彬几人整日忙得脚不点地,
一时之间,偌大的李家庄仿若一根被绷到了极致的弓弦,上上下下都忙得头晕眼花,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但大傢伙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北地將乱,战火隨时都会烧到眼前,如今李家庄多加快一分进度,多攒下一分家底,便是在將来的乱局中,多了一份自保之力。
此刻,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通往小青衫岭矿区的山路,本就崎嶇,被这大雨一浇,更是泥泞不堪,
深一脚浅一脚,踩下去就是半腿的泥。
即便半年前便已建成了足以抵御金系灵气的道路,但也只能供凡人来走,那些寻常骡马还是熬不住这股气血煎熬,故而一旦入了小青衫岭城后,还是只能靠人力板车,一步步拖进去。
冰冷的雨水顺著斗笠的边缘往下淌,灌进李家庄车夫衣领里,冻得人浑身打颤。
拉车的力夫们个个浑身湿透,却没有一个人叫苦叫累,更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
只因为,这支车队的最前头,那个身形魁梧的大个子正亲手拖著一辆板车,走在最前面。
如往日那般,祥子並没戴斗笠,任由冰冷的雨水浇在身上。
粗布短褂早已被雨水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虬结的肌肉线条。
他身后的板车上,物资堆得像小山一般,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只怕不下千斤之重。
可他拖著这千斤重物,走在泥泞湿滑的山路上,却依旧步履稳健,不见半分吃力。
有些新招募来的车夫,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位名震北地的李家庄庄主
眼瞅著这位爷竟然亲自跟著车队走运输线,还干著力夫的活计,一个个皆是心神震骇,眼睛瞪得溜圆。有一个李家庄老车夫瞧见了,脸上顿时浮现一抹自得,压低声音对著身边新人解释道:
“莫要吃惊,咱李家庄这位爷的作风向来如此。祥爷说过。这叫“同甘共苦”,嘿。。只不过,祥爷当年哟,其实也是车夫出身!”
说到这里,这老资格车夫更是来了兴致,把祥爷当年从一个三等车夫,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事跡大肆渲染了一通,惹得这些新面孔们皆是一惊一乍的。
这老车夫嘿嘿一笑,指著自己胸前的队长袖標:“老汉我来李家庄也不过半年多光景,就凭著肯吃苦、肯卖力,也熬到了一个车夫队长的位置,如今这俸禄啊,一个月也有二十枚大洋!”
嘶一阵轻嘶!
一个月二十大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