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不知何时又大雨倾盆。
刘唐勾起营帐一角,便看见夜空之中,电闪雷鸣不断,
惨白的闪电撕裂墨色的天幕,瞬间照亮了整个营寨,隨即又被沉沉的黑暗吞噬,
雷声滚滚而来,震得帐篷都微微发颤。
刘唐定了定神,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侧耳听著帐外的动静,除了雨声雷声,还有一阵一阵的马蹄连夜调兵?!
刘唐瞬间清醒了,他胡乱抓过一件短衫披在身上,赤著脚走到帐篷边,眯著眼朝著外面望去。惨白的闪电再次划破夜空,也照亮了营寨门前的景象。
倾盆大雨之中,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马队,马蹄踏过水洼,溅起漫天的泥水。
骑士们身著鋰亮的甲冑,手里握著马刀,腰间挎著短枪,哪怕是在这瓢泼大雨里,也依旧按著军规列阵,没有半分混乱。
只是借著闪电的光,能看清那些骑士大多年轻得很,握著韁绳的手微微发紧。
雨幕太大,看不清队伍的尽头,刘唐只凭著马蹄声和阵列的长度粗略一算,这队骑兵,少说也有两千之数。
两千个人,两千匹马?
在这北地的战场上,这已经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就算是辽城张老帅麾下的辽军,一个满编的骑兵营,也不过千余人马,这两千骑,足足是两个营的兵力。
刘唐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南方军深夜调兵,是要做什么?
难道是要连夜奔袭李家庄?
可不对,李家庄在四九城南郊,这队骑兵出营之后,却是朝著北边去了。
他压下心头的惊疑,放下帐篷的帘角,系好腰间的短刀,整理了一下衣衫,装作起夜解手的样子,缓步走出了帐篷。
营寨门口的哨卡处,几个南方军的士兵正缩在临时搭起的雨棚里,抱著枪,瑟瑟发抖地躲著雨,嘴里骂骂咧咧地抱怨著这鬼天气。
刘唐快步走了过去,脸上堆起惯常的恭谨笑容,从怀里摸出一包还没拆封的大前门,递了过去,笑著道“几位军爷,辛苦了。这大半夜的下这么大的雨,还得守著哨卡,真是不容易。来抽根烟,暖暖身子。”
那几个士兵正冻得浑身发冷,见有烟递过来,眼睛顿时亮了。
星火明灭之间,几人吞云吐雾,脸上的冷硬也柔和了不少。
“还是清帮的兄弟会来事。”老兵吐了个烟圈,瞥了刘唐一眼,笑道,“怎么?大半夜的不睡觉,出来解手?”
“可不是嘛,喝了一肚子凉茶,闹肚子。”
刘唐笑著应了一句,也给自己点了一根烟,目光朝著北边远去的骑兵队伍瞥了一眼,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军爷,这大半夜的,下这么大的雨,怎么还调兵出去了?这黑灯瞎火的,路都看不清,就不怕出什么岔子?”
那老兵嗤笑一声,弹了弹菸灰,骂道:“还能因为什么?北边那位老帅不老实了唄!
说是山海关那边的辽城军动了,先锋营已经过了丰润,往四九城这边来了。
上面下了命令,让六营七营的骑兵连夜北上,去沙河一线布防,盯著辽城军的动静。”
原来是去防辽城张老帅的,不是去打李家庄。
刘唐心里微微鬆了口气,可隨即,眉头却又再次皱了起来。
他吸了一口烟,继续问道:“哎哟,那可是辽城军啊,听说张老帅麾下都是虎狼之师,凶得很。今夜就派了这两千兄弟过去,这点人手可够?”
“谁说不是呢!”那老兵立刻苦著脸抱怨起来,
“就六营七营这两个新兵营,这群小子上战场不过个把月,枪都没开几次,哪里挡得住辽城军?这不是让他们去送死吗?可上面的命令,谁又敢说个不字?只能硬著头皮上了,就是可怜我那远方侄儿,我好不容易托关係把他弄进南方军。。。这下便要朝山海关去送死咯。”
听了这话,刘唐心里的石头,瞬间又提了起来。
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