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能被我家老爷子青眼相加的人物,这份临事不乱的沉稳定力,当真是难得。”
这人一身笔挺军装,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眼间却带著几分女子的柔媚,
正是张老帅的六公子。
张六公子目光落在齐瑞良手臂上的纱布上。
齐瑞良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长衫,抬眼看向眼前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语气平静:
“原来是张六公子。今日大驾光临,莫非是来取我齐瑞良的性命的?”
这话倒是把张六公子噎了一下,隨即她便哑然失笑,摆了摆手:
“瑞良兄说的哪里话?我家老爷子方才还跟我说,不管我辽城军与李家庄的关係如何,瑞良兄你永远是我辽城军的座上宾。”
“座上宾?”齐瑞良嗤笑一声,缓缓摇头,
“在张老帅心里,只怕我这个李家庄的大管家还有大用处吧?
倘若李家庄倒了,辽城拿住了我齐瑞良,便能借著我这个清帮三公子的名头,掌控李家庄的商路和残余势力,我说的对吗?”
少年一句话,便戳破了张家的心思,可张六公子的面色却丝毫不变。
她目光落在齐瑞良手臂上渗出血跡的纱布上,放缓了语气:
“瑞良兄,我大帅府里有北地最好的军医,你这伤口多日不愈,一直拖著也不是办法,要不我派个大夫过来,给你好好看看?”
齐瑞良的身形,微微一颤:“不必了。你大帅府的言语,我齐瑞良可信不过。”
这话自然是意有所指。
毕竟数日前,那位张老帅还在这中军大帐里,信誓旦旦地与他约定,与李家庄结盟,共分四九城。这才几日功夫,辽城军的先锋营就已经拔营南下。
所谓的盟约,早已成了一张废纸。
张六公子却也不恼,缓声道:
“瑞良兄,古语有云。。。君子择机而变。如今这形势与几日前早已不同,还请瑞良兄体谅我家老爷子的难处。”
“难处?”齐瑞良的眸色骤然一沉,冷笑道,
“敢问张六公子,难道是碧海世家的人又来说服了张老帅?不然今日何至於把精锐先锋营都派了出去,一副急不可耐要分一杯羹的模样?”
张六公子沉默片刻,倒也没有丝毫掩饰,抬眼看向齐瑞良,坦然道:
“瑞良兄是聪明人,我也不瞒你。我家老爷子当初与李家庄定下盟约,袖手旁观的前提,是李家庄能顶住南方军。可如今的局势嘛。”
她顿了顿,看著齐瑞良的眼睛:“在我家老爷子看来,这李家庄,怕是连一日都顶不住。”齐瑞良的眼眸,骤然一缩。
这位清帮三公子自然清楚。李家庄的堡寨有多坚固,护院队的战力有多强横,还有龙紫川、林俊卿两位五品大宗师坐镇,就算是面对数万大军,也绝不可能连一日都顶不住。
张老帅能说出这话,必然是知道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底牌!
张六公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侧身让开了帐门,做出了一个手势,落落大方道:
“瑞良兄若是不信,尽可隨著我先锋营一起,往南去看一看。
我家老爷子说了,瑞良兄想去哪里都悉听尊便,绝无半分为难。”
齐瑞良沉默了许久,最终抬眼看向帐外茫茫的风雪,缓缓迈步:“好。那我便多谢张六公子的好意了。走出帐篷的那一刻,关外的风雪瞬间卷了过来,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
张六公子走在他身侧,看著他紧绷的侧脸,忽然开口道:
“瑞良兄,你贵为四九城清帮三公子,家大业大,本不必趟李家庄这趟浑水。
倘若南方军真的攻破了李家庄,到时候你只要振臂一呼,靠著我辽城军马的支持,又何愁李家庄的雄风不能重振?”
听了这话,齐瑞良的面色不变,脚步却没有半分停顿,心却早已沉到了谷底。
南方军到底有什么底牌?竞然能让张老帅这老狐狸如此篤定一一他们能在一日之內,攻破这座雄城?豆大的雨珠砸在东山坳的山石上,碎成漫天水雾,混著硝烟与血腥气,在山谷里翻涌。
喊杀声、枪声、炮弹的轰鸣声、临死前的嘶吼声,搅碎了风雨,也震得整片山谷都在微微发颤。徐小六带著五百弟兄掘开的官道,早已成了一道横亘在山坳里的天堑。
无数条深达数尺的泥泞豁口,里面灌满了雨水,混著碎石与断木,成了张大帅亲军第一营面前一道迈不过去的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