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豁口两侧的山林里,李家庄的五百精锐火枪手,早已散入了嶙峋的山石之间,居高临下,扣动了扳机“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在山谷里此起彼伏,子弹撕破雨幕,带著凌厉的尖啸,朝著山下衝锋的大帅府亲军攒射而去。
冲在最前头的张家亲兵瞬间便倒下了一大片,
鲜血混著雨水,在泥泞的土路上淌出一道道暗红的溪流。
纵使亲军第一营是张大帅压箱底的精锐,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可在这崎嶇的山地里,骑兵冲不起来,步兵也抬不起头,只能缩在山石后面,被山上的火力压得动弹不得,
一次次衝锋,都被硬生生打了回去,寸步难进。
远处山炮也在雨幕里一次次轰鸣。
可炮弹落在嶙峋的山坡上,要么被坚硬的山石弹开,要么炸起漫天碎石与泥水,根本伤不到散入山林的李家庄士卒,
大半的威势,都被这大雨与山地卸得乾乾净净。
“弟兄们!半个时辰了!我们已经挡住这群废物半个时辰了!”
刘赖子的嘶吼声穿透了枪声与风雨,在山林里迴荡一一这年轻的营长顶著漫天的枪林弹雨,在山坡间纵身疾驰。
“愿为李家庄效死!愿为祥爷效死!”
漫天的狂呼声,从山林的各个角落应声而起,盖过了风雨声,在山谷里久久迴荡。
这一营军马十有八九都是流民出身。
当年他们从四面八方逃荒而来,是李家庄给了他们一口饱饭,给了他们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两个月前的股份制改革,庄里把商路、田產、矿场的股份,拆分到了每一个弟兄手里,
就连城外那些荒芜了数年的荒田,也每人分了数亩,家里人也有了活路。
即便身前是乌泱泱的军马,此刻这些流民出身的汉子却无一人愿退。。。无一人想退。
谁都清楚,这东山坳是李家庄北边的最后一道屏障。
一旦让敌军衝过了这道山坳,前面就是一马平川、无险可守的旷野。
这五百名从泥沼里爬出来的流民子弟,在毫无后援的情况下,硬生生顶住了数倍於己的大帅府亲军,打了整整半个时辰,
把这支名震北地的精锐,打得胆寒不已,连衝锋的势头都弱了下去。
山坡最高处的一块巨石后面,徐小六正趴伏在地,手里的望远镜死死锁著山下的局势。
他半边身子都被雨水打透了,脸上沾著泥污与血点,眸子里满是冷冽的光。
他身后还留著一支百人队,作为最后的预备力量,隨时准备补上山林里的防线缺口。
打到现在,亲军第一营的锐气已经被磨得差不多了。
只要再撑半个时辰,庄里的布防就能彻底完成,就算这亲军衝过了山坳,也討不到半分好处。徐小六心里刚鬆了半分,望远镜的视野里,却突然闯入了一片遮天蔽日的青天白日旗。
南边的旷野上,一支浩荡的军马,正破开雨幕,奔涌而来。
马蹄声踏碎了大地,整齐的脚步声震得山谷都在发颤,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肃杀之气,竞隱隱压过了漫天的风雨之声。
是南方军!
他们终究还是赶过来了!
徐小六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原本以为,南方军就算要动,也至少要等到明日,没料到他们竟然和张大帅的人,前后脚赶到了东山坳!
就在他心神剧震的瞬间,
视野的尽头,一阵地动山摇的轰鸣,顺著地面传了过来。
雨幕之中,一座小山一般的钢铁造物,正缓缓驶了过来。
那是一辆通体由厚重铁甲包裹的钢铁巨兽。
履带碾过泥泞的土路,將地面的碎石与坑洼尽数碾平,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巨兽的两侧开著数个射击孔,黑洞洞的枪口从孔里伸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