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最深处,一座原本属於前大顺县令的宅院,如今成了闯王爷的居所。
宅院没有半分奢华的装饰,门口只有几个士兵守著。
正厅里,一个身著玄色长衫的女子,正坐在桌前,手里拿著一卷兵书,静静看著。
女子生得极美,一双桃花眼嫵媚动人,眉梢却带著一股挥之不去的英气与肃杀,
明明是顛倒眾生的容貌,周身却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
她抬眼望向站在厅中的徐彬,声音清淡:“既是如此关乎生死的大事,为何那位李庄主不亲自过来?”徐彬神色不变,对著闯王爷躬身一礼,从怀里掏出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函,双手递了过去,缓声道:“我家庄主爷此刻正坐镇李家庄,有大事要做,实在脱不开身。他说了,若是闯王爷尚且顾念在大青衫岭的那情分,便请打开这封信函看一看。”
话虽说得平静,可徐彬的心里却一直在打鼓。
他太清楚眼前这位闯王爷的本事了一一这是三寨九地里廝杀出来的魔头!
如今这北地江湖上,到处都传著祥爷与闯王爷的旖旎传闻,尤其是申城碧水谷一战之后,那些个说二人暗生情愫、早已私定终身的言语,更是传得有鼻子有眼。
可徐彬心里门儿清,自家庄主爷与这位闯王爷,其实根本没打过几次交道,更別说什么情分了。前些日子张大帅兵强马壮,四九城局势未定之时,两家还能联手合作、互通消息。
可如今南方军十万大军压境,还有碧海世家的铁甲战车助阵,李家庄危在旦夕,闯王军却在宛平城按兵不动多日,
明摆著是要坐山观虎斗,绝不肯轻易趟这趟浑水。
可他没想到,闯王爷听到“大青衫岭”这几个字时,握著兵书的手指。。。竟是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那双嫵媚的桃花眼抬了起来,落在了徐彬手里的那封信函上。
沉默了片刻,终是抬了抬手,
身边的张大锤立刻接过了信函,递到了她手中。
闯王爷如玉的指尖捏著信函,轻轻一挑,封口的火漆应声而落。
她抽出信纸展开,只见雪白的宣纸上,只有寥寥几个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闯兄欲復仇否?
闯王爷的手指,猛地一颤。
她缓缓將信纸放在桌上,抬眼看向徐彬,脸上就成了一片平静无波的模样:
“早就听闻徐少东家是李祥的左膀右臂,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著信纸的边缘,桃花眸子里闪过一抹唏嘘:
“昨日东山坳那声地动山摇的炮响,我在宛平城也听得清清楚楚。那等庞然大物,莫说是你家李庄主,便是我闯王军全军压上遇到了,只怕也得退避三舍。
我倒想听听,徐兄究竟有什么虎狼之言,能劝动我闯王军。。。趟这趟浑水。”
“闯王爷说笑了,我徐彬不过是个传信的,”徐彬朗声应道,脸上没有半分怯色,
“来时,我家庄主爷说得明明白白。他说闯王爷向来谋定而后动、志在全局,若是没有半分把握,定然不会轻易出兵,驰援我李家庄。”
徐彬顿了顿,迎著闯王爷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眸子,一字一句道:“所以祥爷说了,他从未指望闯王爷出兵支援。”
闻听此言,闯王爷的眉梢猛然一挑!
一股凛冽的肃杀之气,像寒冬的刀锋,直直朝著徐彬压了过来。
可徐彬却是恍若未闻,依旧站得笔直:
“祥爷还说了,他会亲手给闯王爷创造机会。只等闯王爷觉得,有十足的把握之时。。再出兵便可。”闯王爷皱起了眉头,周身的肃杀之气稍稍收敛了几分,沉声问道:“有把握之时?李祥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徐彬的目光,望向厅外茫茫的雨幕,
“我家庄主爷已经决议,今夜便亲率精锐出兵,夜袭南方军大营,毁掉那铁甲战车!”
这句话落下,厅內瞬间陷入了死寂。
闯王爷握著信纸的手指再次收紧,那双嫵媚的桃花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没等闯王爷开口,身边那张大锤便瞪大一双铜铃大眼,瓮声瓮气地吼道:“你说什么?李祥要今夜去炸那铁疙瘩?
他疯了?那东西周围少说也有上千南方军精锐守著,还有碧海世家的修士坐镇,他这不是去夜袭,是去送死!”
徐彬转头看向张大锤,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只是淡淡笑了笑:
“我家庄主爷要做什么,轮不到我们这些做属下的置喙。
今日来,只是把祥爷的话原原本本带给闯王爷。至於最终如何决断,全凭闯王爷一言而决。”闯王爷沉默了许久,终是缓缓抬起了眼,望向了李家庄的方向。
“好。。。我答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