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子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
斩草要除根。
事已至此,绝不能再留丝毫祸患。
他收了枪,俯身走到韩佳人面前,指尖微微用力,便割断了她身上的麻绳。
韩佳人揉著被勒得生疼的手腕,看著眼前浑身浴血的祥子,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脑子里还迴荡著刚才那鬼神般的枪法。
祥子皱了皱眉,淡淡道:“还愣著干什么?不隨我进酒馆?”
韩佳人这才回过神,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连忙从泥水里爬起来,亦步亦趋地跟在祥子身后,往酒馆走去。
酒馆的大门敞开著,里面鸦雀无声。
所有酒客都站在窗边,目瞪口呆地看著走进来的两人,没有一个人敢多说一句话,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韩佳人看著眾人这副噤若寒蝉的模样,心里顿时生出一股与有荣焉,下巴扬得高高的,朝著吧檯后的小廝喊了一声:“房间呢?上好的客房!还有热水!老娘要洗澡!”
小廝这才回过神,忙不迭地点头,可目光却依旧落在祥子身上,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枪爷,是。。。是用您开的那间房吗?”
“那不然呢?去你的房间啊?”韩佳人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懟了一句。
这话一出,酒馆里的眾人顿时面面相覷,看向两人的眼神变得暖昧起来。
祥子却没理会这些閒言碎语,径直走回自己靠窗的座位,拿起桌上那半杯没喝完的灵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他拎起桌上的长枪,转身便要再次走进雨幕。
“年轻人,做事莫要太衝动。”
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个身形佝僂的老人,正扶著楼梯扶手,一步步缓缓走下来。
正是这家格鲁酒馆的老板,魏老。
他那条痛腿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祥子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魏老,微微躬身:“魏老。”
魏老走到他面前,浑浊的眼眸扫了一眼他手里的长枪,淡淡道:“杀了这几个嘍囉,影响不大。可你若是真把范青杀了,龙陵盗就算如今元气大伤,也必定会跟你不死不休。”
“多谢魏老提醒。”祥子微微頷首,语气不变,“可祸根已种,今日不除,日后只会更麻烦。”
话音落下,他转身便走,身影瞬间消失在了漫天雨幕里。
吧檯后的小廝凑到魏老身边,小心翼翼地问道:“老板,这事。。。咱们要不要管管?”
魏老沉默了半晌,忽然轻笑一声,拿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缓缓道:“这年轻人的性子,倒与我年轻的时候有几分像。”
“罢了,不用管他。”他抬眼望向窗外的雨幕,语气平淡,”此方天地,生死有命。既然选择去做,便得担得起这份因果。”
酒馆里沉寂了片刻,又渐渐恢復了喧囂。
只是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酒和散子上了。
有人凑在一起,低声议论著祥子独闯龙陵盗的巢穴,究竟能有什么下场;
还有好事的酒保,乾脆在吧檯摆了赌局,赌祥子能不能活著回来。
大部分人都不看好祥子。
龙陵盗在格鲁镇经营多年,巢穴里高手眾多,就算范青受了伤,也还有两个当家坐镇,祥子孤身一人闯进去,无异於羊入虎口。
因此,赌祥子回不来的赔率,一路水涨船高。
就在眾人吵吵嚷嚷押注的时候,一道清脆的女声忽然响起:“我压李一枪能回来,五百灵幣。”
眾人齐齐转头望去,刚洗完澡、换了一身乾净短衫的韩佳人,正从楼梯上走下来,隨手將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拍在了赌桌上,下巴扬得高高的,一脸篤定。
满室皆惊。
五百灵幣,在这荒野里,可不是一笔小数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