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正盘坐着运转了一遍心法,筑基初期的灵力在经脉中流转了一圈,十重金脉同时微微发热,丹田里的金白漩涡转得更快了。
养魂木里传来一声满足似的轻哼——邵红颜似乎在借他修炼时逸散的九阳之气滋养魂魄。
“师尊,”张正在心里默念,“待会儿到了碧游仙宫,您暂时别出声。我爹是合体期修为,我娘也是化神期,他们的神识——”
“知道。”邵红颜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也收了几分懒散,“养魂木本身就是天然锁魂的灵木,合体期不刻意查探不会发现里面有东西。你只要别在遇到你爹的时候心慌心跳过快就行。”
张正深吸一口气,把心神收拢回来。
水镜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又渐渐亮起来,不知道过了多久,舱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人从水镜前走过,低声说了一句:“到了。”
张正透过水镜看出去。
蔚蓝色的海面上,七座岛屿按北斗七星的排列静静沉在海中央。
天枢岛如黑色石笋从海面刺出,笔直孤高;天璇岛是倒扣的海碗,环形山脊在夕阳下拖出长长的影子;天玑岛上有灵雾蒸腾如白纱笼罩;天权岛的梯田灵液田在暮色中泛着微光。
玉衡、开阳、瑶光三座岛依次延展,白玉长桥将它们连成一串。
碧游仙宫。他回来了。
万妖船缓缓下降,朝着玉衡岛的青石广场落去。
张正从静室里走出来,沿着廊道走向舱口。
第二层的通道里,几名真传弟子正在低声说话,看到他经过,有一道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停了一瞬——是姐姐的三师兄周鹤,筑基大圆满修为,此刻正微眯着眼打量他。
张正没有回头,径直走向舱口。
舱门打开的那一刻,海风裹着碧游仙宫特有的灵气扑面而来——这里的天玑岛常年喷涌灵雨,连风都带着一股温润的、微微发甜的灵力粒子。
和外门营地那种杂乱暴躁的灵气完全不同,这是被阵法梳理过、驯养过的灵气,温驯得像家养的猫。
张正在人群中走下船,靴底踩上玉衡岛青石板的那一刻,他忽然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半个月前他正是从这里走上万妖船的,那时候他还是一个人人嘲笑的练气期废材。
半个月后,他站在同样的地方,体内十重金脉安静地流淌着,筑基初期的灵力在丹田深处缓缓旋转。
“正哥!”
李富贵从人群里挤出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从外门弟子的人群中拽出来。他一边拽一边低声说:“你娘来了。她在天权岛的桥头等你。”
张正穿过外门弟子散场的人群,朝着天权岛的方向走去。
白玉长桥在暮色中横跨海面,桥面上铺着一层浅淡的晚霞余晖,像被谁用金粉薄薄地扫了一遍。
桥下的海水在暮色里泛着暗蓝色的光泽,偶尔有一条银色的海鱼跃出水面,又无声地落回去。
桥头站着一个人。
紫色的身影逆着最后一缕夕光,像一幅立在暮色尽头的工笔画。
她身量极高,一身紫罗兰色的绣金长裙曳地,裙面上用银线绣着大片缠枝莲纹,莲瓣之间点缀着细密的碎珍珠,在暮光中泛出柔润的晕彩。
腰封是深紫色的锦缎,束得极紧,勒出纤细的腰身,腰封正中镶了一枚鸽子蛋大小的紫晶,切割面在光下折射出幽冷的光泽。
裙摆之下,一双修长的腿被一层极薄的紫色所包裹——那是千年冰蝉丝织成的裤袜,质地光滑如凝脂,远看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只在光线下泛起一层极淡的珠光,每一寸都透着凛冽的冷艳。
脚上踩着一双紫缎绣金的高跟鞋,鞋面缀着一排细密的米珠,鞋跟细而高,扎在青石桥面上像两根紫色的针。
她站在那里,暮风拂动她的裙摆和发梢,整个人像一座被精心雕琢过的紫玉雕像。
五官精致得不像是凡人该有的模样——眉峰微挑带着一股天生的凌厉,鼻梁挺拔如刀裁,唇色是极淡的紫檀色,下巴微微扬起,目光穿过半座桥落在张正身上,像一把淬了火的刀。
张正在桥中央停住了脚步。
他娘亲的视线像一根针扎在他眉心,不重,但凉得他头皮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