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到陈长生几乎以为这个话题要就此终止。
然后苏婉清睁开了眼睛。
那双星眸中没有泪水,没有崩溃,没有歇斯底里。
有的只是一种极其清醒的、接近于冷酷的了然。
"他一直是这样的人。"苏婉清的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得知父亲把自己当棋子的女儿。"
从小到大,我见父亲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他不参加我的寿辰宴,不过问我的修炼进度,甚至母亲生病那次他也没有出关探望,我以前以为他只是太专注于修行,现在看来……修行只是他的全部,而我们从来不在全部的范围之内。"
陈长生没有接话。
他能感觉到苏婉清此刻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时间,时间来把这些碎片拼成一幅完整的图,然后用她自己的方式接受它。
果然,苏婉清只沉默了片刻便继续开口了。
"你刚才说了他的算计,但你约我来不是只为了告诉我这些。"苏婉清转过头看向陈长生,目光锐利。"你有反制的方案。"
不是疑问句。
"有。"
"说来听听。"
陈长生组织了一下语言,将反制方案的核心框架用最精简的语言讲了出来。
表面配合渡劫,暗中借大道气息加速自身突破,外围部署三层保险确保生存底线。
苏婉清听得很认真,中间没有打断,只是在"借大道气息加速突破"那个部分微微皱了一下眉。
"渡劫阵法启动后阵法核心的灵力密度极高,你要在那种环境下分心自行吸收大道气息,同时还要维持作为传导媒介的灵力输出,这两件事的灵力消耗是叠加的。"苏婉清的分析快速而准确。"
你化神初期的灵力储备够用吗?"
"不一定够。"陈长生坦率地说。"
所以这不是一个百分之百可行的方案,更像是一场赌博,赌我的道心蒙尘体在大道气息的浓度达到峰值时,能产生足够强的共振来反哺自身修为。"
"你的胜算有多少?"
www。
"四成。"
苏婉清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四成?你就敢赌?"
"不赌的话,渡劫结束后我就是一个对你父亲毫无价值的累赘。"陈长生的语气平静。"
一个知道了宗主全部秘密的累赘,你觉得你父亲会怎么处理?"
苏婉清的嘴唇紧抿了一息。
"……他会灭口。"
"对。"陈长生说。"所以我不是想赌,是必须赌。"
崖顶的风小了一些,月光变得更亮了。
苏婉清的白衣在月光中几乎发出了莹莹的光泽。
"你告诉我这些,是因为你信任我。"苏婉清的声音低了下来。"还是因为你需要我在渡劫中配合你的反制方案。"
"都有。"陈长生没有粉饰。"信任是前提,配合是目的,但如果只有目的没有信任,我不会在今夜站在这里。"
苏婉清看了陈长生很久。
月光下那张清隽的面孔没有往日在床帏间的放肆与嚣张,也没有在人前的恭顺与演技,只有一种罕见的、接近于真实的肃穆。
"我需要你在渡劫阵法中做一件事。"陈长生说。"
你是九节点中的一个关键节点,在阵法运转时你可以感知到灵力的流向,如果你感觉到传导给你父亲的灵力中多了一股不属于常规传导的、朝向我方向的逆流,不要惊慌,不要阻止,那是我在借大道气息,你只需要在你的节点上维持正常输出就行,不用额外做任何事。"
"也就是说,你要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