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生深吸了一口气。
"渡劫阵法的传导机制有一个关键变量:道心蒙尘体的大道共鸣频率在间接传导时衰减率极高,正常情况下衰减超过九成,不足以辅助合体境渡劫,但有一种方法可以将衰减率降到三成以内。"
"什么方法?"
"如果道心蒙尘体的拥有者与渡劫者的血脉至亲进行过长期的、深度的灵力交融,那些至亲体内残留的大道共鸣印记就会成为传导的放大器。"
苏婉清的身体这一次不是微微僵了一下,而是明显地顿住了。
好几息的沉默。
崖下的云海在月光中翻涌,如同一锅沸腾的银色浓汤。
"……你说的血脉至亲,是我和母亲。"苏婉清的声音很轻。
"对。"
"你说的长期的、深度的灵力交融,是我们之间的……"
"对。"
又是一段沉默。
苏婉清的呼吸变得极慢极深,像是在用一种接近修炼调息的方式来稳定自己的情绪,双手在衣袖中慢慢收紧,又慢慢松开。
"你的意思是,父亲知道我和你之间的关系。"
"不只是知道。"陈长生的目光没有闪避。"是默许,甚至是暗中推动。"
苏婉清的凤眸微微睁大了一分。
"推动?"
"你母亲第一次以训话为名召见我的那次,你还记得吗?在那之前不久,你在你母亲面前提过我的名字。"
苏婉清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确实提过。"声音更轻了。"我当时只是无意中……"
"不是无意。"陈长生打断了苏婉清的话,语气不忍但不得不说。"
你父亲授意你在叶夫人面前提起我的名字,具体怎么授意的我不知道,但他告诉我的原话是:本座让苏婉清在叶倾城面前无意中提到了你的名字,仅此而已,"
苏婉清的面色在月光下变得极白。
不是惊恐的白,是一种气血瞬间凝滞的苍白。
"……父亲授意我?"苏婉清的声音几乎从喉咙里挤出来。"
那次……父亲确实让人给我带了口信,说母亲近日心情不佳,让我多去陪陪母亲,还说如果在修炼上有什么新鲜事可以多跟母亲分享,我当时觉得这只是父亲难得关心家里的事……"
苏婉清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中投下了两道细小的阴影。
"所以我去了,我和母亲聊了一个下午的修炼近况,聊到最近宗门里的新人,就提到了你。"苏婉清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或悲伤,而是因为一种极其复杂的、介于愤怒和不可置信之间的情绪。"
我以为我是在和母亲闲聊,原来是父亲在……"
"在借你的嘴,把我的名字种进你母亲的认知里。"陈长生替苏婉清说完了这句话。"
你母亲听到你频繁提起一个男性弟子的名字,出于母亲的保护本能,会主动去关注我、调查我,最终以训话的名义单独召见我,而你父亲知道,在封闭空间里近距离接触我的体质气息,一个独守空闺数十年的化神境女修会发生什么反应。"
崖顶的夜风呼啸而过。
苏婉清站在风中,白衣翻飞,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
"他把我们都当成了棋子。"苏婉清的声音终于不再颤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平静。"我,母亲,你,全部。"
"对。"
"他为什么?"
"为了渡劫,为了突破大乘,为了天玄宗的未来。"陈长生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苏沧澜的逻辑。"
在你父亲的计算中,个人的情感和家庭的关系,在宗门的存亡和自身的突破面前,不值一提。"
苏婉清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