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看着父亲的背影,心里那个问题又浮上来——故意伤害罪的案底,三年有期徒刑的记录,会不会影响她报考警校的政审?
她查过资料,问过老师,甚至在匿名论坛上发过帖子。
得到的答案五花八门,有的说“直系亲属有刑事案底肯定受影响”,有的说“要看具体情节和表现”,还有的说“现在政策宽松了,不一定”。
“不一定”。
这三个字像悬在头顶的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叶青攥了攥书包带子,转身朝学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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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城第一中学离叶青家不远,步行十五分钟。
这条路她走了快十年,从小学走到初中,再走到高中。
两旁的梧桐树一年年长高,树冠在头顶交织成绿色的隧道。
夏天时浓荫蔽日,秋天时落叶满地,冬天时枝桠光秃秃地指向灰白的天空。
一切都按部就班,像她给自己设定的轨道。
走到校门口时,早读铃刚好响起。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们像潮水一样涌进教学楼,叶青混在人流里,脚步不疾不徐。
“叶青!
有人叫她。
回头,是班长丁建。
少年身材修长,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阳光,干净,恰到好处的亲切。
“早。”叶青点头。
“昨天数学作业最后那道题你做出来了吗?”丁建和她并肩走着,“我算到半夜,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做出来了。”叶青从书包里掏出作业本,“第三步要换元,你用三角函数代进去试试。
两人一边走一边讨论,从楼梯口一直说到教室门口。
这是他们之间惯常的相处模式——学习,工作,配合默契的搭档。
从初一到初三,再到现在的高二,五年时间,足够培养出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
但也仅此而已。
叶青知道班里有些女生私下议论她和丁建,说他们是“金童玉女”,说丁建看她的眼神不一样。
但她从来不去深究那些眼神里到底有什么——不是不懂,是不能懂。
她的轨道太窄,容不下任何可能让她偏离的东西。
包括丁建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
“对了,”走进教室时,丁建忽然说,“下个月市里有个英语演讲比赛,庄老师想推荐你去。你考虑一下?
叶青顿了顿:“我可能没时间。
“为什么?”丁建有些意外,“你英语那么好,不去可惜了。
“家里店里忙。”叶青找了个最稳妥的理由,在座位上坐下,拿出早读要用的语文课本。
丁建还想说什么,但早读的正式铃声响了。班主任庄萍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清脆的“嗒嗒”声让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庄萍的声音很好听,像山涧清泉。
这个三十六岁的英语老师总是打扮得时尚得体,今天穿了一条藕粉色的连衣裙,长发在脑后挽成优雅的发髻。
她站在讲台上时,整个人都在发光——那种知识女性特有的、从容又自信的光。
叶青看着她,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如果……如果一切顺利,她将来会不会也变成这样?站在讲台上,或者穿着警服站在需要她的人面前,从容,坚定,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每天在渴望和恐惧之间走钢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