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在岔路口停下,把行李箱放下来,递给叶青。他的额头上都是汗,顺着脸颊流到脖子里,在锁骨处积成一小洼。
“闺、闺女,俺、俺往这边。”他指了指大湾村的方向,“晚、晚上,后、后山见。
叶青点点头:“几点?
“九、九点。
“好。
周海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只说了句:“路、路上小心。”然后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向大湾村的小路。
那个旧帆布袋在他肩上一晃一晃的,背影在土路上慢慢变小,最后消失在玉米地的拐角处。
叶青站在原地看了几秒,然后拉起行李箱,走向青石村的方向。
这条路她走过很多次,小时候每逢寒暑假,父母都会带她和弟弟来外婆家。
那时候爸爸的腿还没受伤,妈妈的烧烤店还没开,一家人挤在长途汽车里,她和叶洋为了抢靠窗的位置吵架,妈妈在一旁笑着劝架。
后来爸爸坐了牢,妈妈一个人撑起烧烤店,她和叶洋就很少来了。
只有过年的时候,妈妈会关店几天,带他们回来住两三天。
外婆总是早早地站在村口等,看见他们的身影就抹眼泪。
想到这里,叶青的脚步加快了些。
五分钟后,她在一座旧院子前面停下来。
院墙是用石头垒的,缝隙里长着青苔和杂草。
木门虚掩着,门板上贴着的春联已经褪色,字迹模糊不清。
她推开木门,吱呀一声响。
院子里有一棵老枣树,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冠如盖,遮了半边天。
树荫下摆着一把竹椅,椅子上坐着个老人,头发花白,梳成一个简单的髻,用黑色的发网罩着。
她手边放着一把蒲扇,正闭着眼打盹,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外婆。”叶青喊了一声,声音很轻。
老人没动,似乎睡得很熟。
叶青把行李箱放在门口,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阳光透过枣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老人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的脸很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嘴角有两道深深的法令纹。
但即使老了,也能看出年轻时的秀气——妈妈就继承了外婆的眉眼。
“外婆!”叶青提高了点声音,蹲下身,握住老人放在膝盖上的手。
那只手枯瘦如柴,皮肤薄得像纸,能清晰地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和骨节的形状。手心很粗糙,布满了老茧和裂口,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
老人猛地睁开眼,目光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大姑娘。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浑浊的眼睛里慢慢聚焦。
等看清了叶青的脸,她愣了好一会儿,嘴唇微微颤抖。
叶青蹲在那儿,仰头看着她,脸上带着笑:“外婆,是我,青青。
“青……青青?”老人的声音沙哑,带着不确定。
她伸出另一只手,颤抖着摸向叶青的脸,指尖触到肌肤的瞬间,像是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然后又小心翼翼地贴上去。
“是我,外婆,我来看你了。
老人的眼睛忽然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