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说过会在车站等她,帮她拿行李到村口。
然后他回自己的大湾村,晚上再到后山汇合。
“大邱镇到了,要下车的乘客请带好行李……”
售票员的喊声传来。
叶青睁开眼睛,车子已经停在一个破旧的站台边。
站台是用水泥砌的,顶棚锈迹斑斑,上面贴满了各种小广告。
旁边有个小卖部,门口摆着冰柜和香烟摊,老板娘正坐在凳子上打瞌睡。
叶青拉着行李箱下车,脚刚踩上地面,就感受到了乡下的热浪——比城里更燥热,空气里混杂着泥土、青草和牲畜粪便的气味。
她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朝站台边上望去。
周海就在那里。
他提着一个旧帆布袋站在站台边的槐树下,灰色T恤洗得有些发白了,领口处还能看到缝补的痕迹。
还是那条深蓝色的休闲短裤,裤腿磨出了毛边。
脚上穿着一双廉价的塑料凉鞋,露出黝黑粗糙的脚趾。
看见叶青下车,他咧开嘴笑了,满脸的褶子像干涸的土地裂开的纹路。他小跑过来,步子一瘸一拐。
“闺……闺女,俺来拿。”他说话还是结巴,伸手去接行李箱。
叶青松开手,周海二话没说就接过提手,往自己的方向拽了一把。
他的手掌很大,指节粗壮,手背上青筋凸起,布满老茧和伤疤。
这样一双手,握过钢筋,搬过水泥,也曾经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把她护在身后。
行李箱的轮子在乡下土路上滚不动,周海干脆弯腰把整个箱子抱了起来,往肩膀上扛。
那只旧帆布袋甩在另一侧肩上,他歪歪斜斜地走在前面,瘸着腿,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叶青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厚的背影。
周海个子很矮,只有一米五五,但肩膀很宽,肌肉结实。
灰色的T恤被汗水浸湿了一片,贴在背上,勾勒出背肌的轮廓。
他的头发理得很短,几乎贴着头皮,后颈处有一道陈年的伤疤,像一条蜈蚣趴在那里。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土路上。
路两边是农田,玉米已经长得比人高,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
远处有放牛的老人,坐在田埂上抽旱烟,牛铃铛叮叮当当地响。
更远处是连绵的山,青翠欲滴,山顶笼罩着薄雾。
“周叔,你吃早饭了吗?”叶青问。
周海头也不回:“吃、吃了。你、你呢?
“在车上吃了妈妈准备的包子。
“哦。
简短的对话后又是沉默。
周海本来就不善言辞,叶青也不是多话的人。
但这样的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默契的舒适。
只有脚步声、呼吸声,还有行李箱在周海肩上轻微的磕碰声。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一条路通往青石村,叶青的外婆家在那里;另一条路通往大湾村,周海的家,叶青的家也在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