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笑过之后,看着外婆慈祥的、布满皱纹的脸,她心里又涌起一阵强烈的愧疚和心虚。
外婆什么都不知道,还当她是个单纯用功的好外孙女。
如果外婆知道昨晚发生的事,知道她今天去买了那种药,该有多失望,多伤心?
外婆似乎察觉到她瞬间低落的情绪,摇扇子的手顿了顿,混浊却通透的眼睛看了她片刻,却什么也没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继续摇着扇子,讲起了别的陈年旧事。
夜幕,终于还是降临了。
晚上九点,乡村的夜晚格外静谧,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和近处不知名虫子的鸣叫。
叶青换上那套深蓝色的旧T恤和黑色运动短裤——这是她专门用来晚上去后山练功的衣服,宽松,吸汗,颜色也隐蔽。
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被月光照得一片清辉的土路。
凉风从窗口吹进来,拂动她额前的碎发。
昨晚的恐惧、羞耻、慌乱,此刻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更深沉、更麻木的东西。
债还没还完,功还得继续练。
这是她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推开窗户,双手撑住窗台,轻盈地翻了出去,落地无声。
月光将她瘦削的身影拉得细长。
她沿着熟悉的土路,向后山走去。
脚步起初有些迟疑,但随着距离水潭越来越近,反而渐渐稳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种近乎决绝的平稳。
水潭边,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投下大片的墨色。
大黄狗依旧趴在老地方,听到脚步声,耳朵动了动,抬头看了一眼,见是她,又懒洋洋地趴了回去,尾巴敷衍地扫了扫地面。
周海已经站在那里了。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沾着汗渍和尘土的旧工装背心和宽松的灰色短裤,矮壮的身影在月光下像一块沉默的石头。
听到叶青的脚步声,他转过身。
四目相对。
月光下,周海那张丑陋的脸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僵硬。
三角眼里没有了平日练功时的专注或偶尔闪过的慈和,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复杂的晦暗,里面翻涌着愧疚、自责、或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男人的餍足与后怕。
他的嘴唇紧紧抿着,嘴角那道常因抽烟而显得发黄的纹路更深了。
叶青飞快地移开了视线。
她走到他旁边,隔着大约一米的距离站定。
潭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水声潺潺。
昨晚就是在这里,发生了那一切。
空气凝固了几秒钟,只有风声和水声。
叶青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平静得让她自己都感到意外,甚至有些空洞:“周叔,开始吧。
周海的身体似乎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深深地看了叶青一眼,那眼神沉重得仿佛有实质的重量。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