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趁着他们低头算账的功夫,伸手打开抽屉,从抽屉里,拿出了其中绑好的一沓,那是一万块。
“妈,“我小心翼翼地问,“我能数一下吗?”
母亲头都没抬,皱着眉在算账,语气严厉:“别捣乱,你数啥钱?”
“我从没见过这么多钱,“我撒了个娇,应该说,是说出了心里话,“光是数一下都好开心。”
母亲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抬头看了我一眼。
她看着我那副没见过世面却又故作镇定的样子,嘴角抽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又忍住了。
她叹了口气,摆摆手:“行吧行吧,别给我弄乱了,数完放回来。”
我如获大赦,赶紧把那一万块抱在怀里。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巨款”。
那一万块钱放在手里,沉甸甸的,带着油墨的清香。
我一张一张地数,手指划过纸币边缘的那种触感,至今我都记得。
“一百,两百,三百……”
我数得很慢,也很认真。
那一张张红色的毛爷爷,在我眼里不再是冰冷的纸片,而是一种神奇的符号。
仅仅是一万块放在手里,都感觉无比贵重,仿佛拥有了这一万块,就拥有了全世界。
那时候我总算知道,大人的世界为什么钱那么重要了。这一万块的贵重感,对一个八岁的孩子来说,是非常震撼的。
没多久,李国华那边的账也算完了。他把那四万块重新点了一遍,然后从里面抽出了两千块,递还给母亲。
“一共三万八,包括林嫂的工资,还有食材费。”李国华的声音很沉。
母亲也没多说,接过那两千块,随手塞进抽屉里。
这时候,我刚到数第二遍的八千。
母亲见我还在那儿傻乎乎地数钱,走过来给了我一脑瓜崩。
“行了啊,数完没?赶紧给我放回去,别给我弄丢了。”
我捂着脑袋,虽然有点疼,但一点也不气。
母亲从小就严厉,今天能允许我亲手点一万块钱,已经是大发慈悲了。
我吐了吐舌头,把剩下没数完的钱递过去。
母亲一把夺过钱,迅速地塞进抽屉,上了锁。
我揉着脑袋,心里却还在犯嘀咕。刚才李国华那一进一出的操作,让我有点惊讶。那四万块,他要拿走三万八。
“李叔,”我忍不住插嘴问道,“才八个人,就要三万八啊?”
那时候是一千块钱也能买很多东西的年代,我隐约觉得,这工资高得有点离谱了。
算上阿姨九个人,平均下来,一个人就要四千多块啊!
这在2000年,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那时候城里一个普通工人的工资也就不到一千,好一点的也就一千多。
李国华正把账本往怀里塞,听到我的话,他停下了动作,转过头,用一种极其严肃的眼神看着我。
那眼神像是两把刀子,刮得我脸上生疼。
“很多吗?”他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看不懂的悲凉和愤怒,“小屁孩懂什么?我们这行,是用命赚钱的。”
我不服气,还想辩解:“可是……”
“可是什么?”李国华往前迈了一步,吓得我往后缩了缩。
他指着窗外那个被炸得惨白的山头,声音提高了八度,“你以为这钱那么好拿?几乎每年都有人死在这种山里!”
母亲这时候也发话了,她瞪了我一眼:“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一边玩去!”
“你李叔说得对,”母亲坐回床边,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然很沉重,“这行当不容易。经常有人因为爆破事故被石头砸死,或者在半山腰作业没抓稳,直接摔下来。前几天隔壁矿场还死了一个,你知道吗?也就是你李叔办事稳重,我们矿场没出现什么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