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住了。
我当然知道。
这段时间在矿场里,我经常听到工人们在吃饭的时候谈论谁谁被石头砸了,谁谁摔断了腿,谁谁又因为粉尘得了肺病。
那时候我只是觉得他们在吹牛,或者是在抱怨工作辛苦。
但我从来没把那些闲聊和“死”这个字联系起来。
李国华看着我,眼神里的凶狠稍微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对我幼稚的理解。
他从兜里摸出一包软壳利群,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脸。
“天天太阳底下晒,天天一身白灰,一个不小心就见阎王,换你愿意干吗?”他喃喃地说,不知道是在问我,还是在问他自己。
我被训得有点委屈,眼眶有点红。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恐惧。
现在想来,那些个“睡着了”的人,可能真的就再也没醒过来。
“这行就是拿命换钱,又辛苦,”母亲叹了口气,摸了摸我的头,这是我今天得到的唯一一点温柔,“工资不高,谁干?”
我站在那里,手里还残留着那一万块钱的触感。但此刻,那触感不再贵重,反而变得有些冰凉,有些刺骨。
我突然觉得李国华没那么可怕了。或者说,我对他产生了一种新的恐惧,不是对他本人的恐惧,而是对他所处的那个世界的恐惧。
那个世界里,钱不是用来数着玩的,钱是用来买命的。
他的严肃是他的责任,如果打孔爆破有一点失误,可能工人就会没命。
结完工资,李国华说要检查一下仓库,带着母亲出去了。
母亲临走让我好好写暑假作业,可我哪有心思写作业,他们出门没多久,我那装作写作业的样子就装不下去了。
我收起作业,走出门,转头看到李国华带着母亲走到了那间作为仓库的房间旁边,他们并没有进仓库,而是走进了旁边的一条短胡同,进去前,李国华的手不老实的在母亲那饱满的肥臀上拍了一下,又摸了摸,母亲嗔怪的拍掉了他作怪的手。
那一刻,我浑身血液直冲脑门,他们居然……搞婚外情!
我悄悄的胆颤心惊的跟了过去,我站在那个短胡同里,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八月的太阳毒辣辣地烤着大地,胡同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闷热得让人窒息。
我的额头上全是汗,顺着眉毛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可我连眨眼都不敢。
那是一个废弃的空房间。
门是那种老式的木门,油漆剥落得厉害。
窗帘是那种廉价的、厚重的深蓝色布料,原本应该是用来遮光的,此刻却成了遮羞布。
我透过窗帘之间那条狭窄的缝隙,看到了让我这辈子心中都无法磨灭的一幕。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阳光从窗帘的破洞里钻进来,照在飞舞的尘埃上。
李国华那高大的身影几乎占据了整个视野,他背对着门,宽厚的肩膀像是一堵墙,死死地堵住了母亲的身影。
但我能看见。
我能看见母亲那只刚刚握着账本、敲我脑瓜崩、严厉而有力的手,此刻正无力地搭在李国华的肩膀上。
她的身体软绵绵地贴在墙上,像是没了骨头。
“你疯了……我老公儿子都在……”母亲的声音传出来,气若游丝,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娇媚得让人起鸡皮疙瘩的颤音。
那是女人的声音,而不是我那个雷厉风行的母亲。
“怕什么?这会儿谁来?”李国华的声音低沉而粗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他根本没有停下动作,反而更加肆无忌惮。
我看见他的手,那只刚才在房间里点钱、递钱给母亲的手,此刻正肆意地在母亲身上游走。
那不是点钱的动作,那是掠夺,是占有。
他的手掌很大,一把就能握住母亲的腰肢,狠狠地往自己怀里按。
此刻两个穿着西装的人,像是两个衣冠禽兽,行着苟且之事!
“工资都发了,你还怕我不办事?”李国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男性的荷尔蒙和一种掌控一切的傲慢。
母亲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喘,随后便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