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澈停下来。
她手指攥得很紧,语气却软了:“我只是想听你说一句真话。有这么难吗?”
“对现在的我来说,很难。”
他没有抽走衣袖,只将手覆在她手背上,轻轻握了一下。
“再给我一点时间。”
掌心停了两秒,才慢慢松开。
阿澈从她身边走过。脚步声沿走廊远去,和九点钟那晚一样,没有回头。
玲音留在原地,手背还残着他的温度。
这次她没有踢门框,只低低骂了一句:
“……笨蛋。”
周五晚上,玲音回了九条家老宅。
五郎正坐在长桌一头吃荞麦面。桌边堆着文件,领带搭在椅背上,面前那碟炸虾只剩最后两只。
他看见女儿,先瞥了眼挂钟:“这个时间回来?和阿澈吵架了?”
“谁跟他吵架。”
玲音拉开椅子坐下,顺手夹走一只炸虾。
“那就是吵了。”五郎护住最后一只,“这个不许动。”
“你胆固醇高。”
“你甜食额度也超了。”
玲音盯着那只虾。五郎与她对视几秒,叹着气分了一半给她。
“说吧。”
“说什么?”
“你总不会半夜回来抢我半只炸虾。”
玲音咬掉虾尾,在灯下安静了一会儿。
“爸,你觉得丰田少爷怎么样?”
“不错。聪明,家教好,惹人喜欢,目前也没查出什么混账事。”
“如果我和他交往?”
“你喜欢就交往。”
“那阿澈呢?”
五郎端碗的动作停在半空。他慢慢把碗放下:“这两个问题跨度是不是太大了?”
“随便问问。”
“那我随便答,阿澈也不错。”
玲音抬眼:“就这样?”
五郎把文件推远一些,终于认真起来。
“站在九条家家主的位置,丰田更省事。门第相当,产业互补,他本人也拿得出手。你们真走到一起,董事会大概会集体鼓掌。”
玲音捏着筷子的手紧了一点。
“站在父亲的位置,”五郎看着她,“我更了解阿澈。”
餐厅里只剩暖气管偶尔发出的轻响。
“六年前,他父母刚出事,我把人接回来时,他不说话,也不提要求。给什么就接什么。谁见了都夸他懂事,我听着只觉得难受。他那时觉得,自己没有资格麻烦别人。”
玲音记得。十四岁的少年穿着不合身的制服,袖口盖住半边手背,站在旧宅走廊下,像一场雨后忘了被人收进去的影子。
“我让他跟着你,是因为你肯拉他说话。他在你身边,才慢慢不像个借住的客人。”五郎用筷子敲了敲碗沿,“六年前的我哪会算到今天,更没想过培养一个十四岁的女婿。我没那么会算,也没那么缺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