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音眯起眼,脚尖在他手臂上不轻不重地蹭了一下。
“删掉。”
“不行。”
“你是我的管家。”
“也是男朋友。”
“男朋友更该删。”
“逻辑不成立。”
司机识趣地升起隔板。夕阳从厂区钢架之间照进车内,把两个人争论的影子映在座椅上。
他们还是会吵架。
区别是阿澈不再把每一次退让都当作爱,玲音也渐渐明白,喜欢一个人,也该容许他走出身后的位置。
有时该让他走在前面。
有时并肩。
………………
四年并不总由重要日子组成。
更多时候,是玲音期末周趴在书桌上睡着,醒来发现演算到一半的草稿被阿澈按页码排好;是阿澈给模型勾线时把颜料蹭到鼻尖,玲音笑了半天才肯告诉他;是两个人第一次真正吵架,玲音摔门后在楼梯坐了二十分钟,阿澈也没有像过去那样立刻道歉,只端着两杯热茶坐到她旁边。
“这次我还是不觉得自己错了。”他说。
玲音抢走他那杯茶:“那你来干什么?”
“想和你一起生气。”
她没忍住笑,架便吵不下去了。
从十八岁那年起,玲音给自己添了个规矩:往后的生日蛋糕,口味随便换,顶端一定要有糖玫瑰。
她说,这是为了纪念那个晚上。
五郎赶回来了,阿澈吃了她递过去的花瓣,她也终于吃到了等了很久的蛋糕。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玲音自己也一直这样认为。
可每次下单,她仍会把“糖玫瑰”确认两遍。
切开蛋糕后,第一片花瓣也一定要由她亲口吃掉。
糖霜在舌尖碎开,那件从早上便隐隐悬着的事才会落稳。
仿佛少掉这一步,那一晚圆满的记忆便会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缺上一角。
有一年酒店误做成了巧克力花。
阿澈赶在她看见以前,照着旧照片学做了一朵歪歪扭扭的糖玫瑰。
玲音嘴上嫌弃它丑,吃第一片时却慢得格外珍惜。
剩下的花瓣,她和阿澈一人一半;五郎照例讨不到花瓣,得到的蛋糕却总是切口最整齐、草莓最大的一块。
那枚玩具戒指不再天天挂在玲音颈间。
它与银链一起收在原来的木盒里,放在两人卧室的抽屉中。
偶尔打开,塑料宝石已经多出细小划痕,却没有再褪色多少。
阿澈也没再说它不合适。
………………
玲音大学毕业那天,阿澈带她回了九条家老宅。
“庆祝会不是晚上?”她问。
“还有时间。”
“我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