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音怔了一瞬,也咬下一小口。豆沙没有十八岁生日的糖玫瑰那么甜,却真实地留在舌尖。桌子下面,阿澈的左手仍与她扣在一起。
她慢慢吃完了自己的那一半。
月末的晚上,玲音坐在客厅削苹果。
这已经是她照顾阿澈后留下的习惯。
最初苹果皮断得七零八落,果肉也会被她削去厚厚一层。
练到现在,刀刃终于能贴着表面稳定往前,一圈一圈,垂下一条细长完整的红色果皮。
电视开着晚间新闻。阿澈在厨房收拾餐具,流水声隔着半扇玻璃门传出来。
玲音刚削过半圈,主播念出一个她很熟悉的词。
“《侍奉囚管理法修正案》今日在国会表决通过。修正案将植入式中枢神经管理芯片列为侍奉囚强制标准装备,并要求监管局分批对全国现役侍奉囚实施回收改造……”
刀刃停住。
苹果皮从中间断开,落到她膝上的纸巾上。
“根据监管局公布的执行方案,新登记人员将于五月一日起在初次装备手术中同步完成芯片植入。现役人员的首批召回名单将在本周内发出,预计改造工作……”
屏幕切到国会外景,又切出一张蓝白色的说明图。人形轮廓的头部亮着一个红点,旁边标注着“中枢神经管理终端”。
玲音没有再往下削。
(……召回改造?)
这个说法让她想起那天在监管局里美香说的小道消息。
(……原来加强管理指的是这个。)
指尖一点点凉下来。
厨房里的水声停了。
阿澈从玻璃门后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没擦干的杯子。他先看见电视上的新闻标题,随后看见玲音膝间断掉的苹果皮。
他把杯子放下,在她身旁坐下。
居家期间定位环收在玄关柜里,他空着的右手伸过来,先从玲音手里接走水果刀,又把她冰凉的乳胶手指包进掌心。
玲音盯着电视里那张简化得近乎无害的蓝白示意图。主播已经开始介绍配套预算,但玲音已经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全员都要装。”她低声说。
阿澈没有用一句没根据的保证安慰她,只将手指扣得更紧:“我看见了。”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屏幕上显示着吉田美香。
玲音和阿澈对视一眼,接通电话。
“美香姐?”
“吃饭了吗?”
“吃了。”
“新闻也看见了?”
“正在看。”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美香再开口时,语气少了平时故意逗她的懒散。
“那我先说结论。首批回收名单里有你。”
玲音握紧手机。
“为什么是我?”
“你上个月有一条越狱记录。”
“那次已经认定是事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