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侧目。
“古之封禪,玉册深埋,后世难寻。今可改旧制:將玉册拓印万份,颁行天下,使万民皆知陛下之志、大申之法。”黄丹道,“原册仍埋,但拓本流传,既是宣示正统,亦是教化百姓。”
岳飞沉吟片刻:“善。便依安平之意。”
於是礼官当眾取来早就准备好的油墨,开始拓印玉册。
特製油墨刷过玉面,覆以韧性极佳的“天元纸”(格物院新研製),轻轻按压,字跡清晰浮现。
第一份拓本由岳飞亲手接过,示於眾人:“《大申天授玉册》”
“第一条:华夏之土,寸不可失。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汉家故地,必復之。”
“第二条:民为邦本。废贱籍,均田亩,轻赋税,兴庠序。”
“第三条:文武並重。武者卫国,文者治世,匠者兴业,皆为国士。”
“第四条:天道酬勤。凡有发明创造、拓土开疆、教化百姓之功者,不论出身,皆可封爵。”
“第五条:————”
玉册凡九条,简明扼要,却勾勒出一个与宋、金皆不同的新国度理念。
坛下將士、百姓听著,眼中渐有光彩。
拓印完毕,原册装入石函。
岳飞亲自捧函,走向玉皇顶东侧一处天然石洞—一此处经天元门弟子勘探,下有地下空洞,可保玉册千年不腐。
自此,封禪大典结束,可眾人的討论却是远远没有结束。
那岳飞在山顶时的景象,可是被数万人共同看到。
虽说有不少人猜到,这里面应该是有一些手段在,但並没有人敢於声张,反而还要跟著一起装糊涂。
泰山封禪大典持续了整整一日。
当最后一缕夕阳没入西山时,玉皇顶上燃起了九堆巨大的篝火。
火光映照著新立的“大申”国碑,也映照著岳飞与黄丹並肩而立的身影。
“安平,”岳飞望著山下蜿蜒如龙的火把长队那是正在下山的军民,“这泰山封禪,歷代帝王皆视作无上荣耀,可此刻站在这,我只觉得肩上重逾千钧。”
黄丹將手中一捧取自山涧的清泉缓缓洒在碑前:“重是应当的。天下初定,百废待兴,万民翘首以待新朝新政。
这重担,不止在元帅肩上,也在大申每一个官吏肩上,更在天下有识之士的肩上。”
“新政————”岳飞沉吟,“你在江南试行的摊丁入亩、內力推广,確有成效。但若推行天下,阻力会大得多。河北、山东歷经战乱,士族势力虽弱,可流民遍地、田界混乱;
关中旧族盘根错节;蜀中地形封闭,自成一系————”
“所以才需分步走。”黄丹转身,指向南方,“江南为第一区,年內完成田亩清丈、
税制改革;中原为第二区,以开封、洛阳为中心,明年开始推行;关中、蜀中为第三区,后年跟进。至於边地、新附之地,可视情况缓行。”
他顿了顿:“更关键的是人,没有足够的官吏推行新政,再好的政策也是空谈。
我们设立的大学堂,第一批学员三千人,年底可结业,分派各州县勉强够用。
但从长远看,远远不够。”
“你在杭州设的算学馆、律法馆,听说已有万人入学?”
“是。”黄丹点头,“但江南富庶,百姓多少识字,其他地方则不然。我已命天元门与黑冰台合作,编撰《千字文》《算术启蒙》《律法常识》三套蒙书,准备在各州县设立蒙学,凡適龄孩童,皆可免费入学三年。”
岳飞眼睛一亮:“免费?这笔开支————”
“从內力交易税中出。”黄丹早有盘算,“內力监已在江南试行,抽取一成半交易税。若推广全国,每年税收不会低於百万贯,足以支撑蒙学开支。且这只是开始待內力交易成熟,税率可调,税基会越来越大。”
“內力————”岳飞望向夜空中闪烁的星辰,“安平,你推行的这东西,真能如你所说,成为“国之气运”?我读史书,从未见过哪个朝代以“內力”为基。”
“因为从未有过內力可以交易、可以储存的时代。”黄丹声音平静,“元帅可还记得,钱瑗叛乱时,那些士族子弟为何鋌而走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