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五分之四是当初赵构南逃时,从皇宫中带走的天文历法、人文资料,剩下的五分之一说是江南清丈田亩的卷宗,还有————一份《新律草案》。”
岳飞点点头,不再说话。
说来也是当初金国人不识货,攻入东京汴梁的时候,眼里只有那些金银財宝,对於这些被汉人视为瑰宝的文化传承不屑一顾。
加上这些资料相较於財宝而言,更加占地方且不易於携带,这才被剩了下来。
队伍又行三里,前方出现黑压压一片官员。
为首者年约五旬,面容清癯,正是何铸。
他身著半旧襴衫,未戴官帽,身后站著数十名文官,个个神情复杂一有激动,有忐忑,更多的是一种茫然的恭顺。
“臣等恭迎陛下!”眾人跪倒一片。
岳飞勒马,翻身而下,快步上前扶起何铸:“何相公快快请起,诸位请起。”
“陛下,”何铸起身,直视岳飞,“老朽此来,有三问。”
场面顿时一静。
张宪、牛皋等將领脸色微沉,手按上了刀柄。周围官员更是大气不敢出。
岳飞却笑了:“相公请问。”
“一问:大申立国,是效汉高、唐宗,行王道,施仁政;还是效五代武夫,以刀剑立威,以苛法驭民?”
“二问:陛下既受宋室太后禪让,当承宋统,继宋法,何以尽废旧制,另立新章?”
“三问:天下未定,便行摊丁入亩”均田”之政,夺士绅之產以予黔首。此非激变之举耶?若江南、蜀中士人群起反之,陛下何以应对?”
三个问题,像三把刀子,直刺大申立国的合法性、延续性与施政方略。
岳飞身后,牛皋已经忍不住要开口,却被张宪以眼神制止。
“相公问得好。”岳飞神色不变,反问道,“那朕也问相公三问。”
“陛下请讲。”
“一问:靖康以来,金虏肆虐,中原涂炭,是谁之过?是黔首无知,还是士大夫无能?
”
何铸脸色一白。
“二问:宋室南渡,偏安一隅,岁贡巨万以求和。此等王道”仁政”,可能保民?可能御侮?”
“三问,”岳飞的声音陡然加重,“相公说承宋统,继宋法”。那朕问你,宋法可能均田地,轻赋税,让百姓有食?可能整军备,復河山,让將士敢战?可能选贤能,惩贪腐,让吏治清明?”
何铸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但其为了他们士绅的待遇,还是想要开口爭辩。
只是岳飞並不给对方机会,前一步拉近两人的距离,目光如炬:“若宋法能,何至於有靖康之耻?何至於有江南之乱?
相公饱读诗书,当知周虽旧邦,其命维新”。
今日之大申,非为继宋,乃为革故鼎新,再造华夏!”
他转身,面向所有官员和远处观望的百姓,声音以內力送出,声传数里:“朕起於行伍,知民之疾苦,知兵之凶危。
立大申,非为一家一姓之私,乃为天下万民之公!
从今日起,长安不为西京,復为京师!
大申不以汴梁为都,就定都於此—因这里是我汉唐故地,是华夏脊樑!
从今日起,废重文抑武”之陋规!文武並重,凡有功於国者,不论出身,皆可封爵授官!
从今日起,行《大申显元新律》:均田亩,减赋税,兴庠序,奖农工,惩贪瀆,明赏罚!
朕不保证这是坦途,前有金虏未灭,后有积弊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