桨手们齐声应和,船只速度再提三分。
船头劈开波浪,向著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前方,是襄阳,是江陵,是武昌,是九江,是安庆,是南京,是镇江,是杭州。
是即將风起云涌的江南。
七日后,杭州城。
沈府內外,气氛凝重。
太医院院使孙守真从內室走出,面色沉重。
门外等候的沈文康、沈文彬兄弟急忙迎上。
“孙院使,家父他——”
孙守真摇摇头:“沈公之病,非比寻常。
表面看是风疾,实则体內有一股阴寒邪毒,侵蚀五臟。
老夫行医四十载,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病症。”
沈文康脸色一白:“邪毒?难道——真是有人下毒?”
“难说。”孙守真沉吟,“此毒潜伏期长,发作猛烈,似是慢性毒药积累所致。
沈公近日可曾服用什么特殊药物?或是接触过可疑之物?”
沈文康与弟弟对视一眼,犹豫道:“家父四年前返老还童后,身体一直康健,每日只服用天元门送的“养生丸”,此外就是寻常饮食。至於接触——家父深居简出,少见外客。”
孙守真皱眉:“养生丸可还有?让老夫看看。”
沈文康忙命人去取。片刻后,僕人捧来一个白玉瓷瓶。
孙守真倒出一丸,碾碎细闻,又用银针试探,摇头道:“此丸確实只有益气养血之效,无毒。
那就怪了——”
正说著,门外传来通报:“二爷,三爷,天元门的於澈先生来了,说有要事相见。”
沈文康犹豫片刻,对孙守真拱手:“院使稍坐,我去去就来。”
前厅,於澈一身青衫,风尘僕僕,显然刚到不久。
“於先生。”沈文康上前,“可是黄掌门到了?”
“掌门尚在途中,命我先来。”於澈开门见山,“沈公的病,掌门已有猜测,特命我带来此物。”
他取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三枚金针,细如牛毛,金光灿灿。
“这是——”沈文康不解。
“续命针。”於澈郑重道,“掌门说,沈公所中之毒,应当名为“寒髓散“,源於西域,中原罕见。此毒潜伏体內,平时无症状,一旦受风寒或情绪激动引发,便如江河决堤,势不可挡。续命针可封住心脉,暂保三日生机。三日內,必须找到解药“赤阳草”,否则”
他未尽之言,沈文康已明。
“赤阳草何处可寻?”
“此草生於极热之地,岭南或有,但远水解不了近渴。”於澈顿了顿,“不过掌门说,下毒者手中必有解药,或至少知道解药所在。沈公子,请仔细回想,沈公发病前,可曾与什么人结怨?或是——阻碍了谁的利益?”
沈文康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几个画面。
一个月前,父亲在家族会议上,否决了与王家合作海上贸易的提议,直言“与倭人交易,无异於与虎谋皮”。
三周前,父亲写信给江南各家家主,劝他们不要参与“復宋会”的秘密集会。
两周前,父亲发现帐房亏空三万余两,追查之下,牵扯出二房几个子侄挪用公款,私下购买倭刀——
难道——
他脸色变幻,於澈看在眼里,低声道:“沈公子若有线索,还请直言,掌门说了,此事不仅关乎沈公性命,更关乎江南安危。”
沈文康咬牙,终於道:“我怀疑——是王家。
不,不止王家,可能还有——魏国公。”
於澈瞳孔微缩:“魏国公赵士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