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快撤!”那头目终於慌了。
可往哪撤?前有黄丹船队堵住水道,后有水鬼和小筏围剿,左右是峭壁暗礁。
五艘追兵船,转眼间两艘沉没,一艘被俘,一艘被困,仅剩那艘最大的货船也在缓缓下沉。
黄丹依旧站在船尾,静静看著这场单方面的屠杀。
不,这甚至称不上屠杀,而是————捕鱼。太湖的渔民,在用他们最熟悉的方式,清理闯入自家水域的“恶鱼”。
一道黑影从水中跃起,如飞燕般落在黄丹船头。
来人是个精瘦的老者,浑身湿透,白髮贴在额前,但双目炯炯有神。
他手中提著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正是那货船头目。
“黄掌门。”老者抱拳,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陆长风幸不辱命,五艘船,共一百二十七人,全数清理乾净,活口三个,已捆好押在筏上。”
黄丹拱手还礼:“有劳了,水上阎罗”威风不减啊。”
陆长风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两颗的门牙:“陈年旧事,亏黄掌门还记得,今夜这些杂碎,看身手路数,一半是太湖帮旧部,一半是————倭人。”
“能確定?”黄丹眼神一凝。
“错不了。”陆长风將人头丟在甲板上,指著耳后,“这些倭人身上有刺青,也就是是他们的家纹”,几人刺的是丸に十”字,应是九州一带的浪人集团。”
黄丹蹲下身,仔细查看那颗人头耳后。
果然,皮肤上刺著一个圆圈,圈內是十字形图案。
“九州浪人,不远千里渡海而来,勾结江南士族————”黄丹缓缓起身,“所图非小,希望这几个活口能够为我解惑。”
“自然。”陆长风点头,“另外,老朽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讲。”
“太湖帮虽散,但周勇此番作乱,背后支持者不止钱家余孽。”陆长风压低声音,“老朽手下几郎前日在湖州水域,截到一条往西山岛运粮的小船,押船的是个生面孔,但说话带明州口音,具腰间佩刀————是倭刀。”
黄丹瞳孔微缩:“西山岛?王焕之、李崇文他们,三日前正是去了西山岛祭祖”。”
“祭祖是假,密谋是真。”陆长风冷笑,“黄掌门,江南这潭水,比你想的更深。有些人,明面上归顺大申,暗地里却想著借外人之力,重新划分棋盘。”
“我知道。”黄丹望向南方,那里是杭州的方向,“所以那些人才想要毒死沈明德,他若死了,那些观望的墙头草,会全部倒向对面。”
陆长风沉默片刻,忽然道:“黄掌门,老朽多嘴问一句:你搞的那个內力”买卖,还有返老还童”————是真的吗?”
“自然。”
“那————”陆长风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像老朽这般半截入土的人,还有机会吗?”
黄丹看著他,缓缓道:“陆家主今年高寿?”
“六十有八。”
“若陆家愿为大申稳住太湖水域,保漕运畅通,剿灭周勇等叛逆。”黄丹一字一句道,“三年时间,我让你回到五十岁的身体,期间所需要的內力你自己筹备。”
陆长风浑身一震,老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他深吸一口气,后退一步,身施一礼:“陆家五百百子弟,从今往后,唯黄掌门马首是瞻!”
“欸~是唯大申马首是瞻,”黄丹扶起他,“眼下还真有事,我要在天亮前,悄无声息进入杭州城,陆老可有办法?”
陆长风直起身,脸上露出属於“水上阎罗”的傲然笑意:“走水路,过苕溪,入西湖,老朽亲自为掌门撑船。”
寅时三刻,西湖。
春雨不知何时飘了起来,细如牛毛,將湖面笼上一层薄纱。
一艘乌篷小船从苏堤方向缓缓划来,船头一盏气死风灯,在雨中晕开一团昏黄。
船夫是个戴斗笠披蓑衣的老者,划桨动作不紧不慢。
船舱內,黄丹已换了一身青色文士长衫,外罩油绸披风,看起来像个赶早进城的书生。
小船穿过压堤桥,驶入西里湖。
前方,孤山轮廓在雨幕中若隱若现,山脚下就是沈府的后园水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