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声响,没有震动,那块砖从內部无声无息地化为齏粉。
粉末被雨水冲刷流下,墙上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
黄丹俯身,右眼贴近孔洞。
墙內是条夹道,宽约三尺,应是园內巡逻的便道,此时无人。
他左手一翻,掌心滴落的雨水,瞬间被凝结成冰,屈指一弹。
冰晶贴著地面疾射而出,在夹道青石板上划出一声极轻微的“嚓”声,紧接著就在雨水的冲刷下融化,融入水中消失不见。
几乎就在那轻微声响发出的同时,夹道两端同时传来脚步声!
东边来了两人,西边来了三人,俱是巡逻护卫。
他们在夹道中段相遇,灯笼举起,互相照了照脸。
“王七?你不是在西园值夜吗?”东边领头的是个络腮鬍汉子。
“换岗了,这鬼天气,巡一夜衣裳都能拧出水。”西边答话的是个瘦高个,声音带著不耐烦,“听说沈家那老不死的快不行了?”
“管他呢,主上说了,只要熬过今晚,明天杭州城就得变天。”络腮鬍压低声音,“楼上那些客人”————谈妥了?”
“八九不离十,只要咱们把东西交出去,那个小矮子的船队在三天內就能到钱塘江口。”瘦高个冷笑,“到时候,韩世忠就算手里有几万兵又顶个屁用,这江南终究是我们说了算的!”
两人又嘀咕几句,各自带队继续巡逻。
墙外,黄丹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倭人船队————钱塘江口————三天內。
这不是简单的勾结,而是有预谋的军事入侵。
王家,或者说王家背后的一群人,就是要引倭寇登陆,趁江南局势未稳,里应外合,彻底搅乱大申的后方!
自寻死路啊。
他不再犹豫,待两支巡逻队走远,右手五指在墙洞边缘一抠,青砖如豆腐般被挖开一块,洞口扩大到尺许见方。
他身形一缩,如游鱼般滑入墙內,落地无声。
夹道內瀰漫著雨水和青苔的气息。
黄丹贴著墙根疾行,脚步落地时脚尖先著地,脚跟悬空,不发出半点声响。
他的“”场已扩散到周身一丈,將自身的气息、体温、甚至心跳声都完美掩盖。
前方是夹道拐角,有灯光透出。
黄丹在拐角处停下,侧耳倾听。
拐角另一边是个小院,院中有井,井旁有人打水。
是两个僕役打扮的人,一边打水一边低声交谈。
“————楼上的贵客要热水沐浴,这都第三回了。”
“那帮矮子就是事儿多,听说他们身上有股子鱼腥味,不洗睡不著。”
“嘘!小声点!主上交代了,这些人是咱们的贵宾,怠慢不得,对了,厨房燉的参汤好了吗?
主上吩咐要送去书房。”
“早好了,李管事亲自看著火呢。”
黄丹心中一动。
参汤————书房。
他绕过小院,沿著屋檐阴影继续深入。
涵碧园內部布局精巧,迴廊曲折,假山错落,若是不熟悉的人进来,极易迷失方向。但黄丹脑中已有一张清晰的地图一这是於澈根据沈家早年与王家交往时留下的记忆,再结合黑冰台的侦查,绘製出的简图。
有了这份地图,外加黄丹本身对於外界的模糊感应,两相结合之下,他就等於脑海里有了一个可以识別人员位置的小地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