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下来,当初战乱留下的创伤,虽然已经被抚平打扮,可就还能看到一些痕跡一官道两旁偶尔可见废弃的村落,道路荒草蔓生,就算有附近百姓经过,也都是步履匆匆。
“河北百姓,苦啊。”杜敬忽然轻嘆。
赵寒握紧刀柄:“金贼欠下的血债,迟早要还。”
“那是自然,听说朝廷不是已经在计划了么,应该没几年就会向他们出兵了。”
正说著,官道东面传来马蹄声。
三骑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精悍汉子,面庞黝黑,左颊一道刀疤从眼角划到下頜,正是真定分舵主王昆。
他身后跟著两名年轻弟子,皆是一脸风尘。
王昆下马进棚,目光扫过,径直走到杜敬桌前,抱拳躬身:“真定分舵王昆,见过监院使!”
“坐。”杜敬抬手,“说说现在的情况。”
王昆坐下,端起茶碗一饮而尽,抹了抹嘴:“林镇远寨子现在封山了,只许进不许出。
三天前,我们有三名暗桩想混进去,被识破,两人被杀,一人重伤逃回。”
他眼中闪过痛色:“死的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兄弟。”
“寨內人心如何?”杜敬问。
“不稳。”王昆肯定道,“那三百多凑热闹的,已经开始后悔了,林镇远的老兄弟天天喝酒吃肉,他们只能啃窝头,前天还有两伙人因为爭一口肉打起来,林镇远杀了三个领头的,暂时压住了。
周迅飞眼睛一亮:“有矛盾就好办。”
杜敬沉吟片刻:“林镇远和金国密谍的联络,查实了么?”
“查实了。”王昆从怀中取出一枚蜡丸,捏碎后是一张纸条,“这是我们从被杀密谍身上搜到的,用的是金国鹰房”的密文,黑冰台已经破译——约定五日后,金国会派一队商队”从古北口入境,送一批兵器和银两给林镇远,条件是让他继续闹事,最好能煽动河北绿林集体抗税。”
“五日后————”杜敬算了算时间,“来得及,王舵主,今晚我要进寨。”
王昆一惊:“监院使,这太冒险了!林镇远现在就像条疯狗,见武盟的人就杀一”
“所以我不是武盟的人。”杜敬淡淡道,“我是从长安来的药材商人,听说黑风岭有便宜的山货,想谈笔买卖。”
他看向周迅飞:“你跟我去。赵寒带人在外策应,王舵主负责联络真定府驻军—但没我的信號,一兵一卒不准动。”
“是!”
子夜,黑风岭。
山道崎嶇,林木森森。
夜梟的叫声时而响起,更添几分阴森。
杜敬和周迅飞扮作主僕,各背一个药篓,举著火把艰难前行。快到寨门时,暗处忽然响起弓弦声!
“咻!”
一支箭钉在杜敬脚前三寸。
“什么人?!”树丛里跳出四名持刀汉子,为首的是个独眼龙,恶狠狠地盯著两人。
杜敬故作惊慌,拱手道:“几位好汉,小人是长安回春堂”的採办,姓杜,听说黑风岭盛產黄芪、当归,特来求购————”
“採办?”独眼龙上下打量,“这兵荒马乱的,还敢进山?”
“实不相瞒,今年关中大疫,药材紧缺,价钱翻了三倍。”杜敬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递过去,“这点心意,请几位好汉行个方便。”
独眼龙接过一掂,是沉甸甸的碎银,少说有十两,脸色顿时缓和:“算你懂事。
不过现在寨子里————不太平,我们林总鏢头不见外客。”
“若是只为生意,小人也不敢打扰。”杜敬压低声音,“但小人还听说,林总鏢头最近————手头紧?小人东家说了,只要货好,价钱不是问题。而且————”
他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小人在潼关有些门路,若总鏢头需要特別”的东西,比如————盐铁之类,也能想办法。”
独眼龙瞳孔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