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恍然:“你要用他劝降?”
“不止劝降。”黄丹道,“让完顏彀忠写血书,言其家小已被完顏亮监控,若锦州失守,全家必死。完顏彀英素重亲情,见此信必生二心。届时再许以高官厚禄,允其献城后保全家族,並封侯爵,或有奇效。”
“反间计————”岳飞抚掌,“好,朕即刻下旨。”
十日后,锦州城外。
二十门霹雳炮昼夜轰鸣,虽大多炮弹砸在空地,但巨响震天,城墙簌簌落土,守军日夜不敢眠,士气低迷。
这夜,完顏彀英在城楼巡视,亲兵悄悄递上一支箭,箭上绑著信筒。
展开一看,竟是弟弟血书:“兄若死守,弟与闔家三十口皆死矣,完顏亮已疑兄有二心,密令“鹰房”监视家宅,城破之日,便是灭门之时。”
信末还有一行小字:“大申皇帝有詔:献城者封归义伯,赐铁券,保家族无恙。”
完顏彀英握信之手颤抖,他早知完顏亮多疑,近日本就有密探频频出入府中,如今看来————
三日后,锦州城门夜开,完顏彀英率部请降。
杨再兴兵不血刃取此重镇,辽东门户洞开。
消息传至上京,完顏亮暴跳如雷,连杀十二名宫人泄愤,並下旨诛完顏彀英全族,却发现其家眷早被“鹰房”中的武盟內应秘密转移,不知所踪。
至此,北伐第一阶段大获全胜:北路破铁浮屠,东路取锦州,辽南亦大半光復,金国失去辽东屏障,上京直接暴露在兵锋之下。
但大申朝廷都知道,真正的恶战,才刚刚开始。
完顏亮必將集结最后精锐,在辽河平原与大申决战。
而武盟经过连番苦战,兵力折损亦需休整,草原诸部更是人心浮动—毕竟他们与金国讎隙再深,也不愿与一个可能鱼死网破的庞然大物死磕到底。
该说今年是个暖冬,十一月初,塞外才飘起第一场雪。
杜敬在阴山分舵接到黄丹密令:“暂停进军,固守既得之地,广布哨探,练兵囤粮,待来年春暖,再图辽河。”
密令末尾还有一句私语:“北疆苦寒,將士辛劳,已遣於澈押送冬衣万件、烈酒千坛、药材百车北上。
另,返老还童所需之內力,已为阵亡弟子家属备妥,勿虑身后事。”
杜敬阅罢,面向南方,深深一揖。
帐外风雪呼啸,但北伐的战鼓既已擂响,便再无回头之路。
雪落无声,覆盖了阴山以北的千里草原。
白狼山一战后,武盟联军退回阴山分舵休整。
阵亡者的遗体被火化,骨灰装进陶罐,贴上名签,等待开春后送回故乡。
伤兵挤满了新建的医馆,草药的苦味混著血腥气,在风雪中久久不散。
杜敬站在分舵最高的望楼上,看著营地里星星点点的灯火。
他的左臂缠著绷带葫芦峪血战时,一支流矢穿透了肩甲,虽未伤及筋骨,但也確实是受了伤。
“监院,各部的伤亡统计出来了。”赵寒踏雪而来,手中捧著一卷帛书,面色凝重。
杜敬接过,就著望楼火把的光展开。目光扫过那些数字时,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武盟弟子阵亡八百四十七人,重伤五百六十三人;草原各部落勇士阵亡三千四百余人,伤者近五千。联军总兵力从三万锐减至两万出头,其中还有近三成带伤。
“阵亡弟子的名册,已经快马送往长安了么?”杜敬问。
“昨日已送出。”赵寒低声道,“按掌门吩咐,阵亡者家属可选择获得十年精纯內力,直接注入,免去修炼之苦。重伤残疾者,武盟供养终身,其子女或弟子可优先录入天元门。”
杜敬点点头,望向南方。风雪遮蔽了视线,但他知道,在千里之外的长安,黄丹一定也在为这些数字揪心。
“草原各部的情况如何?”
“克烈、蔑儿乞、塔塔尔三大部还算稳定,毕竟此战他们收穫颇丰缴获的铁浮屠重甲、兵器,按协议分了三成给他们。
但那些小部落————”
赵寒顿了顿:“乌洛部、浑部、禿麻部的残兵已经逃散,据说投奔了更北边的弘吉剌部。
另外,有探子回报,金国派使者秘密接触了几个中等部落,许以盐铁、丝绸,还有————承诺不追究他们跟隨我们起兵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