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璟偶然见到,发现此物轻而坚韧,以铁锤重击只留浅痕,敲击时声音清越悠长,迥异於寻常金属。
他当即以私人积蓄买下,带回工坊测试。
测试结果令人震惊:將此金属少量掺入精钢,锻造出的合金,韧性提升三倍有余,疲劳极限提升五倍!
沈璟在信中激动地写道:“以此合金制簧片,一號机”连发百次不在话下!
更可打造轻韧鎧甲、精密机括,甚至————晚辈测试时发现,掺入此金属的刀坯,在输入內力后,震动衰减速度远慢於普通钢刀,疑似对內力传导有特殊增益!”
“此物名为镍铁”?”岳飞看到信中提及的名字。
“是。”
黄丹指著其中一段:“那大食商人说,这镍铁產自极南之地的海岛,当地土人称之为白铜”。
其矿脉稀少,开採艰难,需深入湿热山林,故价格昂贵如金。
他这次只带来五斤余,已是倾其所有,原打算卖给江南的豪商铸镜。”
岳飞继续往下看。
沈璟在信末提出一个大胆设想:若能稳定获得镍铁,不仅“一號机”瓶颈可破,更可能开创全新的兵器、甲冑、乃至內力修炼辅助器具的体系,他恳请朝廷不惜代价,寻得此矿源。
“內力传导————”岳飞眼中闪过异彩,“若真如此,此物便是国之重器,那大食商人现在何处?”
黄丹道:“还在泉州,喻临已派弟子快马前往,以重金聘其暂留,详询矿源情报。
但商人说,那產镍铁的海岛在爪哇以南,航行需两月余”,岛上土人黥面纹身,凶悍好斗,又多瘴癘毒虫,他的商队二十人登岛,只活著回来八个,才得此少许镍铁。”
“爪哇以南————”岳飞起身,走到另一幅悬掛的世界海图前—这是黄丹凭记忆绘製,又经市舶司多年积累的航海图补充修正而成。
虽仍有大片空白,但南海诸岛的大致轮廓已清晰可辨。
他的手指从泉州一路南下,划过占城、真腊,穿过巽他海峡,停在那个巨大的群岛位置,然后继续向东南移动,落在一片標记著“未知海域”的空白处,“如此遥远。”
“再远,也在大海之中。”黄丹也走到图前,“沈璟估算,若要满足神机坊初步用度,每年至少需镍铁三千斤,若要装备全军,更是数万斤计,靠商队零星携带,杯水车薪。”
“你的意思是————我们自己组织船队去找?”
“迟早要走这一步。”黄丹声音沉稳,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决心,“大申立国,不能只守著中原这片土地,陛下请看””
他手指在海图上划出一个巨大的弧形:“东南海疆万里,岛屿星罗,物產丰饶,占城的稻米一年三熟,真腊的象牙、犀角、香料,三佛齐的锡矿、金砂,爪哇的胡椒、丁香————更別说那些尚未探明的岛屿,可能蕴藏著镍铁、铜矿、硫磺,乃至我们想像不到的奇物。”
他顿了顿,继续道:“倭人为何冒险来窃火药?因为他们岛国贫瘠,资源有限,想要强盛,就必须向外攫取。
但就算是如此贫瘠之地,也有其自身特製,哪里生產金银。
他们之所以能够从江南世家手中买到大量武器甚至火药,便是利用大量金银开路。
我们坐拥宝山,若不知善用,才是暴殄天物,水师不只要防倭,更要能远航,能护商,能拓土,能將大申的威仪与文明,播撒到目光所及的一切海域。”
岳飞凝视海图良久。
烛光下,那片蔚蓝的领域仿佛活了过来,波涛汹涌,岛屿隱现。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此事宏大,非一日之功,更非一役可成,眼下,先办好三件事。”
“陛下请讲。”
“其一,让喻临不惜代价,从大食商人那里问清航线、岛况、土人情状,绘成详尽海图。所需金银,內库拨付。”
“其二,命韩世忠在明州设立海舟监”,专司研製適於远航的大海船。工部、將作监、天元门匠作部,所有相关人才、图谱、物料,尽数调拨。”
“其三————”岳飞转身,目光灼灼,“让武盟发布探海”系列任务,重赏招募熟悉海路的舟师、水手,敢冒险的江湖人,通晓番语的译人。不仅要探南海,东海、黄海,乃至渤海,凡我海疆,皆需瞭然於胸。”
“臣即刻去办。”
正事暂告段落,內侍再次进来,这次奉上的不是茶,而是两碗热气腾腾的。
面片筋道,汤头醇厚,撒著嫩绿的葱花和薄如蝉翼的羊肉片。
岳飞拿起筷子,笑道:“说到海,我想起一桩旧事。
当年在鄂州时,有个老渔夫给军中送鱼,说起他年轻时隨商船到过占城,见那里的人肤黑如漆,捲髮如螺,以贝壳为钱,食鱼生米”。
朕当时只当奇谈,如今想来,天下之大,果然无奇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