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丹也笑了,夹起一片羊肉:“我以前的时候曾读过《岭表录异》,中有记载:南海中有洲岛,土人穴居,善泅水,能三日不出”。
最初以为是些神话故事,如今见识多了,才知书中记载,多半有据。”
两人就著热汤暖食,閒谈片刻。
岳飞想起一事,“独孤前辈可有消息?”
“有,上月从灵鷲宫送来书信,独孤前辈说,虚竹前辈留下的手札中,除养生法门外,还有一些关於內力与金石共鸣”的残缺记录。
虚竹晚年似乎尝试过用特殊金属锻造兵器,以增强內力外放之效,这与沈璟发现镍铁对內力传导有益,隱隱呼应。
只不过当初虚竹手里的那是一柄成品宝剑,据说使用天外陨铁合玄冰精英锻造,具体是什么材料分析不出。”
“天外陨铁,玄冰精英————”岳飞喃喃,“世间奇物,果然无穷。待独孤前辈归来,朕要好好请教。若真能找到强化內力传导的材料,或许————我大申武学,能再开新篇。”
天色渐暗,殿內已点起数十盏宫灯。
黄丹告退时,岳飞亲自送到殿门口。
走出紫宸殿时,雪已小了。
夕阳从云层缝隙中透出,將宫殿顶上的积雪染成一片金红。
长安城的炊烟在暮色中裊裊升起,远处传来隱约的市井喧囂—卖炭翁的吆喝、酒肆的喧譁、孩童玩雪的欢笑。
亲卫牵马过来,黄丹却摆摆手:“我去神机坊看看,沈璟今日要试新淬火法,说若能成,一號机”连发次数或可再增五次。”
“王爷,已是酉时初了,坊內工匠也该下工————”
“无妨,我看一眼便回。
“6
黄丹翻身上马,沿著宫道缓缓而行。
马蹄踏在清扫过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脑中思绪却如这漫天雪花,纷繁复杂:北疆的塔塔儿部、长白山的女真余孽、东海的倭人、南海的镍铁、神机坊的瓶颈、儿子的教育、开春后的嵩山之行————千头万绪,却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这个新生的帝国,必须更快、更强、走得更远。
行至朱雀大街,正是华灯初上时分。
酒楼茶肆灯笼高掛,说书人拍著醒木,正讲到大申军北伐辽河、岳飞阵斩完顏郑家的段子,引来满堂喝彩。
绸缎庄里,江南新到的云锦、蜀锦被妇人们爭相挑选,掌柜笑得见牙不见眼。
药铺门口,伙计正將一袋袋按《草药新编》標准炮製的药材搬入库房,浓郁的草药香飘满半条街。
在一个街角,黄丹勒马驻足。
几个孩童正在雪地里玩耍,用木棍画出歪歪扭扭的格子,玩著“跳海疆”的游戏。
格子写著“明州”、“泉州”、“广州”,还有更远的“占城”、“爪哇”。一个约莫八九岁的男孩扔著瓦片,跳来跳去,口中念念有词:“明州到泉州,海路三千里!”
“泉州到占城,顺风一月期!”
“占城到爪哇,要过黑水洋!”
“爪哇再往南,就是神仙乡!”
旁边一个小女孩睁大眼睛问:“阿兄,神仙乡有什么呀?”
“有会说话的鸚鵡!有拳头大的珍珠!还有————”男孩挠挠头,努力回忆从茶楼听来的故事,“还有吃了能不老的仙果!”
黄丹在马上听了,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他示意亲卫不必惊扰,轻夹马腹,继续前行。
来到位於城南的神机坊时,天色已完全暗下。
但坊內依然灯火通明,叮叮噹噹的敲击声、拉风箱的呼呼声、工匠的呼喝声交织成一片热浪,衝破冬夜的寒冷。
门卫见是黄丹,连忙行礼开门,穿过前院,来到最大的那座工棚。
棚內炉火熊熊,热浪扑面,十几个工匠赤著上身,汗流浹背,正围著一台半人高的器械忙碌。
那器械形如臥虎,腹部是复杂的齿轮连杆,背部装有十二个弩机般的发射槽,通体由精钢打造,在炉火映照下泛著幽蓝的光泽——正是“一號机”的第三版原型。
沈璟四十来岁,面庞被炉火熏得黝黑,此刻正挽著袖子,用一把长钳从炉中夹出一块烧得白亮的铁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