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黑脱阿灌下半碗酒,抹抹嘴:“一万五?那是老黄历了!去年秋天,蔑兀真笑里徒吞併了东边的札刺亦几部,又收拢了溃散的女真骑兵,现在————少说两万骑!不然他敢这么囂张?”
杜敬心中暗惊,面上却依旧平静:“那克烈部的忽儿札胡思,与塔塔儿部关係如何?”
“忽儿札胡思?”
脱黑脱阿嗤笑一声。
“那就是条滑不溜秋的泥鰍!两边討好,两边拿好处!
某家听说,他上月还偷偷派人去塔塔儿部,用五百匹马换了三百套从辽阳府流出来的铁甲!
杜都护,这次会盟,你可要小心他临阵倒戈!”
“多谢首领提醒。”杜敬又斟满酒,“不过我相信,忽儿札胡思首领是聪明人,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两人正说著,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武盟弟子掀帘而入,低声道:“都护,克烈部的人到了,忽儿札胡思亲自带队,约五百骑,已到十里外。”
脱黑脱阿顿时站起来:“某家去会会他!”
“首领且慢。”杜敬按住他,“你是客,忽儿札胡思也是客。主人家还没迎客,客人先打起来,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且先歇著,我去迎一迎他。”
安抚住脱黑脱阿,杜敬走出大帐。
寒风扑面,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甲,翻身上马,带著二十骑护卫向北迎去。
十里外,克烈部的队伍正在雪原上缓缓行进。
忽儿札胡思骑著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走在队伍最前。
他五十来岁,麵皮白净,留著精心修剪的短须,身上穿著貂皮大,看著不像草原首领,倒像中原的富家员外。
见到杜敬,忽儿札胡思老远就扬起马鞭,用生硬的汉语招呼:“杜都护!別来无恙啊!
”
杜敬策马上前,抱拳笑道:“忽儿札胡思首领,一路风雪,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忽儿札胡思下马,亲热地拉住杜敬的手臂,“听说杜都护这里有好茶好酒,某家可是馋了一路!怎么样,脱黑脱阿那莽夫到了没?没跟你吵著要立刻发兵吧?”
果然消息灵通。
杜敬心中冷笑,面上却更加热情:“脱黑脱阿首领刚到,正在帐中歇息。
首领这边请,帐篷已备好,还有三天前刚送到的茶砖,正好请首领品鑑。”
“好!好!”忽儿札胡思眼睛眯成一条缝,跟著杜敬往营中走,边走边问,“杜都护,这次会盟,听说武盟盟主也会来?”
“不错,掌门已经给我回信,二月初二,必到敕勒川。”
“那————赏赐的事?”忽儿札胡思压低声音,“某家听说,参加会盟的各部,都有茶盐绸缎?”
杜敬点头:“茶三百斤、盐五百斤、绸缎千匹。
这算是大申给予各部的见面礼,另外,若愿与大申互市,茶盐价再降一成,绸缎价降两成。”
忽儿札胡思呼吸都急促了:“当真?!”
“君无戏言。”
“好!好!”忽儿札胡思连说两个好字,搓著手道,“那————某家还有一事。某家的三儿子,今年十六了,聪明伶俐,想送他去长安读书,不知————”
“首领放心。”杜敬笑道,“陛下有旨,凡送子弟入长安就学者,每人每年补贴钱五十贯、绢二十匹,若学有所成,更可参加科举,入朝为官。”
忽儿札胡思激动得脸都红了:“入朝为官!天朝上国的官!杜都护,某家————某家一定好好管教那小子,让他给大申皇帝陛下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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