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要他扛不住。”岳飞放下笔,吹乾墨跡,“草原会盟,不能只靠刀兵压服。
毕竟那片草原上,实在是太过於广袤,匈奴、柔然、突厥再到契丹,每当我们打跑打服了一批,便会又生出另外一波。
之所以如此,实在便是因为那草原太过广袤,物產又太过於贫瘠,这便让我们哪怕暂时打下那片土地,也无法彻底收服。
既然如此,那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要让他们从心底里明白,跟著大申,有肉吃,有衣穿,有前程。
至於跟著塔塔儿部这种,想要跟大申作对的部落————”他顿了顿,“只有无尽的廝杀,和隨时可能降临的灭顶之灾。”
正月十七,阴山。
雪原苍茫,天地一色。
敕勒川南侧的山坳里,数百顶帐篷如白色蘑菇般散落。
武盟阴山分舵的旗杆上,赤底金焰的大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杜敬站在分舵最高的瞭望台上,举著千里镜向北方眺望。
镜筒中,地平线上出现一队黑点,正缓缓向南移动。
那是蔑儿乞部的先锋骑兵,约三百骑,打著苍狼旗。
“脱黑脱阿倒是积极。”副手在一旁笑道,“说是今日到,果然今日就到。”
“他是急著报仇。”杜敬放下千里镜,脸上並无喜色,“脱黑脱阿的父亲、三个兄长都死在塔塔儿人手里,血仇积了二十年。这次会盟,他巴不得我们立刻发兵,踏平塔塔儿部。”
“那————咱们真帮他?”
“帮,但要按我们的节奏帮。”
杜敬转身走下瞭望台:“脱黑脱阿是一把好刀,但不能让刀反伤了手。
传令下去,按甲等规格接待,但只准他带五十亲卫入营,其余人马在五里外扎营。
还有,他若提立刻发兵之事,便说————要等各部到齐,共商大计。”
“明白。”
蔑儿乞部的队伍在午时抵达营门,脱黑脱阿四十余岁,身材魁梧如熊,脸上有一道从额角斜劈至下頜的刀疤,那是十年前与塔塔儿部交战时留下的。
他跳下马,皮袍上还掛著冰碴,声如洪钟:“杜都护!某家来了!”
杜敬迎上前,抱拳笑道:“脱黑脱阿首领一路辛苦,帐篷已备好,热水热酒,先解解乏。”
“解什么乏!”脱黑脱阿大手一挥,“某家这次带了三千精骑,都是能三天三夜不下马的好汉子!杜都护,咱们什么时候发兵打塔塔儿部?某家愿为先锋!”
果然来了。
杜敬心中暗嘆,面上却不动声色:“首领豪气!不过会盟在二月初二,还有半月。
克烈部、弘吉刺部、汪古部都未到,塔塔儿部也尚无音信。
发兵之事,待诸部齐聚,共议不迟。”
脱黑脱阿眼睛一瞪:“等什么等!蔑兀真笑里徒那老狗,肯定不会来!
他正忙著在山里找女真残兵,想凑出一支火器队呢!咱们趁现在打过去,正好端了他的老窝!”
“首领消息灵通。”杜敬引著他往大帐走,“不过正因如此,才更要等,若塔塔儿部真与女真余孽勾结,炼出火器,那我们更需周密筹划,一击必中,贸然进兵,万一中了埋伏,岂不折损勇士性命?”
脱黑脱阿闷哼一声,虽仍不情愿,但语气已缓了些:“那————某家就再等半月。不过杜都护,你答应给某家的五百套铁甲、两千把刀,可得说话算话。”
“已从长安运出,五日內必到。”杜敬撩开帐帘,“首领请看,这是给你备的帐篷。
里面生了火盆,酒肉齐备。晚上还有烤全羊,咱们边吃边聊。”
帐內温暖如春,铺著厚厚的羊毛毡,矮几上摆著烤羊腿、奶酒、奶酪。
脱黑脱阿眼睛一亮,也不客气,盘腿坐下就撕下一大块肉塞进嘴里,含糊道:“还是你们这里舒服!某家这一路啃肉乾,牙都要崩了!”
杜敬陪坐一旁,斟满两碗奶酒:“首领,我有一事不明。”
“请说!”
“塔塔儿部如今到底有多少实力?控弦之士真有一万五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