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牛伏在湿热的灌木丛后,用匕首拨开一片巨大的芭蕉叶,露出前方隱约的火光。
那里是叛党的西岸巢穴一座依山而建的堡寨,寨墙用粗木垒成,高约两丈,四角设有箭楼,寨內隱约可见仓库、工坊的轮廓。
寨外挖了一圈壕沟,虽未注水,但密布削尖的木桩。
“守军约五百,”何远蹲在他身侧,压低声音,“其中土著约三百,叛党家丁两百。
寨內还有妇孺—多是工匠家眷。”
何远四十余岁,皮肤黝黑,脸上留著黥面般的靛蓝刺青一那是流求土著的习俗,娶妻者须以刺青示诚。
他说话时腔调古怪,汉话中夹杂著几个生硬的土著音节,但思路清晰,条理分明。
“寨子北侧是悬崖,难以攀爬;南侧是密林,但巡逻密集;西侧是滩涂,退潮时可通过,但需涉水半里;东侧——”他顿了顿,“东侧是工坊污水排放口,日夜有浊水流出,腥臭难闻,巡逻士兵不愿靠近。属下当年在此居住时,曾借污水口出入。”
赵大牛眼睛一亮:“能过人吗?”
“可容单人匍匐通过,但需屏息三十息以上,且污水有毒,长时间接触会皮肤溃烂。
“”
“三十息————”赵大牛转头,看向身后那三百靖海营士卒,“会闭气的,举手。”
刷近两百只手举了起来。
赵大牛咧嘴一笑:“够了。”
他回身,从怀中取出一张油纸包裹的草图,借著微弱的月光铺在地上:“何先生指路,我率一百人从污水口潜入,夺取寨门。
尔后发火箭为號,主力从西侧滩涂正面强攻。”
“赵统领,”何远迟疑道,“污水口狭窄,一次最多容三人通过,一百人全部潜入,至少需两个时辰————”
“所以不是一百人全进。”赵大牛打断他,“第一批,十人,夺门;第二批,二十人,抢占制高点;第三批,三十人,直扑仓库工坊;最后四十人,清剿残敌、接应主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士卒:“第一批夺门的,跟我走。”
没有人退缩。
三月十三,辰时初刻,流求大岛北端海湾。
海雾渐散,晨曦將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韩世忠的楼船“定海”號,出现在海湾入口处。
在他身后,是三十九艘战船,七千名官兵,以及—二十辆火龙箭车、一百五十架一號机、三十具猛火油柜。
金红战旗在桅杆顶端猎猎作响。
韩世忠站在船首,举起千里镜,平静地观察著海湾工坊的布防。
滩涂上,叛党显然已发现大申水师踪跡,正仓促列阵。
约两千人,其中半数披甲,半数仍著布衣。
阵型杂乱,士气惶惶。
工坊箭楼上,几名头目在奔走呼喊,声音在海风中模糊不清。
“將军,”黄佐低声道,“滩涂地势开阔,利於火器展开。是否先以火龙箭车压制?
“”
韩世忠放下千里镜:“不急。”
他指向工坊后方那片密林:“你猜,广王派去的靖海营,现在到哪儿了?”
黄佐一怔。
话音刚落,工坊西侧,密林边缘,猛然升起三支红色火箭!
“来了!”韩世忠声音骤然拔高,“擂鼓!全军出击!”
鼓声如惊雷滚过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