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辆火龙箭车被推至船舷,机括绞动,铁管昂起。
“放!”
百道火龙撕裂晨雾,拖著白烟扑向滩涂叛党阵列。
爆炸声如地裂山崩。
铁钉、碎瓷、燃烧的火油在人群中四溅,残肢飞起,惨叫声淹没在轰鸣之中。
叛党阵型瞬间崩溃。
与此同时,工坊內部杀声震天靖海营士卒从污水口、密林、甚至攀上悬崖,如神兵天降,直扑箭楼、仓库、首领营帐。
两线夹击,腹背受敌。
叛党首领陈伯庸松江陈氏的末代家主,昔日在江南呼风唤雨的绸缎巨贾—此刻缩在工坊最深处的密室里,面如死灰。
他听见外面越来越近的杀声,听见家丁的惨叫,听见火龙箭车的爆炸,听见大申士卒高喊“降者不杀”。
他听见这一切,浑身颤抖如筛糠。
“老爷,”老管家带著哭腔,“咱们——————降了吧?”
陈伯庸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降?降了也是死!江南抄家时,我陈家三百口被押赴刑场,我亲眼看著他们人头落地!你以为那黄丹会放过我?”
他扑到墙角,搬开一个木箱,露出一道暗门。
“跟我走,密道直通海边,那里藏了船!”
老管家迟疑:“那工坊里的家匠————”
“管他们死活!”陈伯庸钻入暗门,“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爬了三丈,忽然停住。
暗道尽头,一柄铁桨横陈,桨刃在昏暗中泛著冷光。
赵大牛蹲在那里,咧嘴笑:“陈老爷,留得青山在,这话说得不错,可惜啊””
他起身,铁桨重重杵地,激起一片火星。
“这流求岛上的青山,归大申了。
“7
陈伯庸瘫倒在地,屎尿齐流。
三月十三,申时三刻,海湾工坊的战斗进入尾声。
叛党死伤八百余,被俘一千二百人。土著护卫死伤四百,余者大部投降他们本就是受僱於叛党,並无死战之心。
韩世忠踏过遍地残骸,走向工坊中央那间用作囚室的木屋。
门前两名靖海营士卒肃立行礼,他微微頷首,推门而入。
屋內光线昏暗,瀰漫著血腥与腐臭。
他看见靠墙坐著九个人。
有的缺了手臂,有的断了腿,有的浑身缠满绷带,有的脸上烙著刺青那是叛党施以黥刑的痕跡。
最里侧那人,左臂溃烂,腰悬空鞘,正缓缓抬头。
韩世忠看清那张脸。
二十出头,眉目清俊,因失血过多而苍白如纸。但眼神沉静,如古井无波。
“於澈。”韩世忠开口。
“见过国公————”於澈以右臂支撑身体,试图站起,却踉蹌了一下。
韩世忠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肩:“乔必行礼。”
於澈没有再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