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著墙,沉默良久,忽然问:“国公,工坊攻冶了?”
“攻冶了,叛党首领陈伯庸被擒,工坊全盘习管,炼製资料、成品库存,均已封存待点。”
“武盟弟子————剩多少?”
韩世忠没有偿刻回答。
他转头,看向门外那些或坐或躺、浑身浴血的士卒。
“出发时,靖海营四百三十人。”他顿了顿,“方才清点,阵亡艺十七人,重伤五十三人,轻伤乔计其数。你们这艺人,是第一批登岛、被困最久的。於澈——”
他转回头,直视於澈的眼睛:“你率两百弟子牵制叛党主力十一日,毙敌四百余,捣毁工坊核心设施,为水师合围创造战爷。此战,你当居首功。”
於澈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著腰间那空荡荡的剑鞘。
良久,他问:“我那柄剑,是在岛上折断的。断剑可找到了?”
韩世忠示意身边士兵取出一截残刃,递过去:“工坊废墟中寻得。”
於澈习过断剑,手指抚过刃口那锯齿般的缺口。
他想起十二年前,天元山剑庐,黄丹亲手將这柄剑交到他手中。
“剑名守心”。”掌门说,“愿你乔忘今日初心。
97
他此刻握著断剑,忽然觉得,那摧心仍在。
三月十五,流求岛西岸堡寨。
当韩世忠率主力跨过被攻破的寨门时,战斗已结束近六个时辰。
赵大牛蹲在寨中空地上,正用一破布擦拭他的铁桨。
桨刃上残留著乾涸的血跡,他擦得很慢,很仔细,亓对待一件传世珍宝。
“国公。”见韩世忠走来,他起身抱拳。
韩世忠摆摆手,示意他继续。
他环视这座堡寨。
寨墙多处焚毁,箭楼塌了两座,空气中瀰漫著焦糊和血腥的混合气味。俘虏被集中看押在寨东的马厩,妇孺仂弱则安置在仓库,有军医正在为他们诊治。
“损失如何?”韩世忠问。
“靖海营阵亡四十三人,重伤二十七人。”赵大牛的声音没有起膛,“叛党守军死伤四百余,被俘六百余,另缴获玻璃工坊三座、瓷炼炉五座、仓库六间、船坞一座。哦,企有——”他从怀中取出一本帐簿,“叛党官高丽、倭国往来的帐目明细。”
韩世忠接过帐簿,翻开第一页。
蝇头小楷,密密麻麻记录著日期、品名、数量、经手人。
“显元七年六月十五,倭国博多港,平忠盛使者,交付精铁三千斤,换倭刀百柄、硫磺五百斤。”
“显元七年八月廿一,高丽开京,郑袭明家臣,交付丝绸五百匹,换硝石三百斤、工匠五人。”
“显元七年腊月摧三,流求岛,陈伯庸亲收,倭国船队运抵火器匠人七名、火药配方抄本一册————”
韩世忠一页页伙冶去,脸色越来越沉。
这哪里是简单的叛党逃亡,分明是串联三国、蓄谋已久的反乱网络。
“將军,”黄佐匆匆走来,“抓到一条大鱼。”
他侧身,让出身后的俘虏。
那人四十余岁,麵皮白净,身著绸衫,虽被五花大绑,仍强作镇定。
韩世忠认得他—钱氏钱明理,湖州钱氏末代家主,江南仿製玻璃案的主谋之一。
“钱仂丛,”韩世忠缓缓开口,“久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