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影响力犹在。
黄丹在给何蓟的密信中写道:“金富軾此人,儒者,重名节。
郑袭明以权术起家,贪鄙无度,金富軾素来鄙夷。
然儒者多谋而寡断,需外力推其一把。”
你到开京后,先暗访金府,代陛下致问候之意,並许以事成之后,大申助其復相。
金富軾若应,则高丽朝堂分裂之势成;若不应————”
黄丹顿了顿笔,將后半句涂去,改为一句话:“儒者无不爱惜羽毛,只要吹足了风,他会自己飞向该飞的方向。”
何蓟將密信反覆读了三遍,收入怀中。
四月初十清晨,长安城东门外。
送行的队伍排了半里。
何蓟与送行的亲友、同僚一一道別,最后走到黄丹面前。
“王爷,”他低声道,“下官有一事不明。”
“但说无妨。”
“高丽国王王晛,若真如王爷所言,早欲除郑袭明而后快。
此番大申送刀,他理应欣然接刀。
但————若他接刀之后,刀锋转向大申呢?”
何蓟今年三十三岁,是何铸长子,自幼浸淫经史,又隨父经歷过靖康之变的流离。
他见过汴京沦陷时的尸山血海,也见过金国使者在江南朝堂上颐指气使。
这样的人,不会天真地以为“施恩必获报”。
黄丹答:“会。”
何蓟一怔。
“王晛此人,资质平庸,却生於王室,自幼见惯权谋倾轧。”黄丹平静道,“他今日接刀诛郑袭明,是因郑袭明压在他头上二十年。明日他羽翼丰满,未必不会將刀锋转向大申。”
他顿了顿:“所以你此去,不只是送刀。”
“还要送刀鞘。”
何蓟若有所思。
黄丹继续道:“郑袭明伏法后,高丽朝堂权力真空,金富軾復相,但年事已高,撑不了几年。
他之后,大申要扶植的人,不能是王,也不能是任何王室成员。”
“那扶谁?”
“扶亲申派”。”黄丹道,“高丽非倭国,不可鯨吞,只可蚕食。蚕食之法,不在攻城略地,在潜移默化。让他们子弟入国子监,学汉文汉俗;让他们商贾来大申贸易,利诱之;让他们官员经大申册封才得正统,名诱之。”
“如此,一代人之后,高丽虽国號未改,实则已为大申之內藩。”
何蓟沉默良久。
“王爷,”他轻声道,“此策若成,百年后史书当如何书?”
黄丹望著东方渐亮的晨曦。
“史书如何书,是后人的事。”他说,“我们这代人,只需做当下应做之事,难道就因为拍被人背后嚼舌,就什么事都不做了么?”
何蓟深深一揖。
“臣,明白了。”
他翻身上马,率使团缓缓东行。
晨曦將他的背影镀成金色,渐行渐远。
四月十五,何蓟一行抵达辽东,在辽阳府休整一日。
韩世忠虽已调任水师,辽东都护府仍由其遥领,实际事务由副都护张子盖主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