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盖是张宪族侄,三十出头,精明干练。他將使团接入都护府,屏退左右,取出厚厚一摞卷宗。
“何大人,这是黑冰台近三个月搜集的高丽朝堂秘闻。”
何蓟接过,一页页翻阅。
越看,眉头越紧。
王。与郑袭明的矛盾,比他预想的更深。
显元七年八月,郑袭明借“宫省之火”之名,將王最信任的內侍郑泽下狱拷打至死,理由是“失火由內侍不谨”。
郑泽临死前供称,火是郑袭明派人所放,只为藉机清除王明身边亲信。
显元七年腊月,郑袭明以“备边”为名,將王的岳父、安西都护府使李公寿调离开京,远戍北境。
李公寿离京当夜,王。在寢殿独坐至天明。
更骇人听闻的是,黑冰台密报显示,郑袭明曾密谋废立一显元六年,王。染时疫,病重月余。
郑袭明暗中联络宗室,擬扶王明胞弟、大寧侯王曝继位,甚至已草擬好禪位詔书。
只是王明最终痊癒,废立未成,但自此之后,兄弟二人形同陌路。
“王曝————”何蓟喃喃。
张子盖低声道:“据黑冰台密报,郑袭明与王曝的关係,也並非铁板一块。
王曝此人,颇得眾心,素有贤名。
他未必甘心做郑袭明的傀儡,只是迫於形势,不得不虚与委蛇。”
何蓟合上卷宗。
一个逐渐清晰的图景,在他脑海中成形。
“张都护,”他说,“烦请借我五十精骑,我有急用。”
“大人要去何处?”
“义州。”何蓟起身,走到壁上悬掛的高丽地图前,手指点在鸭绿江南岸那座城池。
“去见一个人。”
四月十八,义州。
义州是高丽西北重镇,与辽东只隔一条鸭绿江。
城中驻军三千,守將名唤庾应圭。
庾应圭,年四十七,高丽西京平壤人,武臣出身。
此人起於行伍,以军功累迁至义州防御使,是郑袭明为数不多真正敬重的武將。
之所以敬重,是因为庾应圭从不阿附他。
郑袭明曾多次示好,许以枢密院高位,庾应圭皆婉拒。
郑党有人建议除去此人,郑袭明却摇头:“庾应圭守边十二年,辽东南军数次试探,皆不得过鸭绿。此人有大將之才,杀之可惜。”
於是庾应圭便一直在义州守著,一守十二年。
何蓟在义州城外三里下马,命隨从就地扎营,只带一名通译、两名亲卫,步行至城门0
守门军校见来者衣冠、气度不凡,不敢怠慢,急忙报入城中。
半个时辰后,城门大开。
庾应圭亲自出迎。
他身材魁梧,面膛黝黑,两鬢已见霜白。
著一身半旧的青色官袍,腰间悬一柄无任何装饰的长刀。
他站在城门阴影下,静静看著何蓟。
何蓟上前,拱手为礼:“大申宣諭副使何蓟,见过庾將军。”
庾应圭没有还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