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有几秒的停留,梁觉星垂下眼时瞥到倒着的手机屏幕,确实是张照片,主角是两个男人。
似乎是毕业照,其中一个人穿着学位袍,脑袋上戴着带穗的黑色学位帽,大大咧咧地搂着另一个人的脖子,动作看起来很亲密。
另一个人……似乎是比现在更年轻一些的周渚。
“不知道明天咱们能不能正常离开,”周渚仰着脸,很温和地笑了一下,“过几天是我一个朋友的生日。”
他说着,望着梁觉星思考了一下。
在秘密面前,梁觉星当然是一个非常可靠的人,她对他人的秘密似乎毫无窥探欲,即便有人把自己的秘密双手捧着摆到她的面前,她大概率也只会偏过脑袋想要避开,再给她讲,她只会生出一点跟好奇心全无关系的疑问:“这是你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那些被迫进入她耳朵里的故事似乎也并不会顺利进入她的脑子里或者心里,而是在耳廓里一转、而后轻飘飘的出去,她没有心思仔细听,更不会拿出去跟别人诉说。
似乎是太久没有跟人分享过这个深藏在自己内心的故事、而眼前的梁觉星又是长久以来非常难得的一个让他觉得安稳、踏实、值得信赖的人,于是过了两秒,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无奈地笑了一声,开始敞开胸怀、跟人进一步解释道,“是我上学时的一个师兄。”
“当年他帮了我很多。”
“非常多。”
“我很感激他。”
他说着,笑叹了口气,“我其实不是一个很会交朋友的人。”
梁觉星微抬眉心,大概受环境影响,给了人一个积极的反馈:“这确实看不出来。”
周渚嘴角的两弯弧度这次看起来更真心了一点。
但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他向旁边移开目光。
那边有脚步声逐渐响起。
走近一点,看清两个人影。
是祁笑春和小冯。
对方也同时看见了他们两个。
祁笑春抬起胳膊,懒洋洋地冲他们打了个招呼。
周渚站起来、冲人点头致意,然后微微偏头,小声和梁觉星告别:“我先走了。”
在人离开前,梁觉星忽然开口:“是非常重要的人么?”
她看着他,“有多重要?”
周渚愣了一下,回视着人,梁觉星的眼神看起来并不算太好奇,有点懒散,似乎只是随口一问,没有追究的意思,这个问题周渚回答也可以、不回答也没关系。
如果她现在出一点探究的意味,周渚心中都会升起惊觉,但因为没有,所以他只是有点怅然、但是坦白地回答:“很重要,重要到为他做什么事都可以。”
他的语气很轻,但梁觉星看着他的眼睛,确认他说出的是一句实话,甚至因为其中隐约的郑重意味,而显得像一句无论如何誓死会做到的诺言。
小冯看着祁笑春向梁觉星那个方向走去的样子,适时提出离开。
祁笑春往栏杆上一靠,看着那两人离开的背影,略带感慨地说了一句:“周老师可以啊,情绪看起来挺稳定的。”
他想了想,笑了一下,“不过现在所有人看上去都还行,有一股要疯不疯的疯感。”
他看着周渚的背影,想到什么,若有所思地一挑眉,“但周老师确实是……我一直以为他在某个时候会突然发疯呢,没想到情绪控制的这么好。自制力真强。”
梁觉星忽然想到来这里的第一晚,当他们几个人在会客厅拍完宣传视频、在等待的间隙,她看到祁笑春走到周渚面前跟他说了些什么,当时他们两个人的反应很值得玩味。
“你之前就认识周渚?”
“是啊,”祁笑春没有隐瞒的意思,“在秦楝之前的一个综艺里见过,是个拍什么古国遗址新发现之类的节目,我过去串过两天主持。”
“周渚是那个节目的专业指导,他之前应该完全没参加过这种娱乐性质的节目拍摄,参加那个好像还是因为秦楝请的一个嘉宾是他的……朋友还是老同学什么的。”
“结果拍摄中途出现意外事故,死亡、重伤了几个人,其中就包括周渚的那个朋友。”
“我还记得周渚当时的样子,”祁笑春皱了下眉,“他应该没经历过这种事情,满脸都是灰和血,抱着他那个朋友,人都懵了。”
“大喊让人去救他。”
“出了这件事周渚应该对秦楝很有意见,一方面他好像认为秦楝隐瞒了部分关于现场的情况说明,所以导致他们面对意外事故时没有及时处理的准备和能力,另一方面,”祁笑春耸了耸肩,“秦楝那个人你知道的,拍摄节目的过程中人情味儿三个字跟他就是不沾边的,哦、你除外,他遇到你算是意外情况。所以当时出事了之后,节目拍摄也就暂停了……半天?然后秦楝就和赶驴拉磨似的,安排好人继续拍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