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奠定了天生犯罪人理论的经典著作在她手里被轻轻拍了拍灰尘,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把它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叠压在封面。
“那么,路明非。在这本书的逻辑里,犯罪是一种返祖现象,是一种写在基因里的缺陷。”哈莉前倾身子,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不能见光的秘密,“只要我们还在遵守规则,只要我们还在被不杀”、程序正义”的道德枷锁捆绑。罪犯,或者说被基因控制的纯粹疯子们,就永远立於不败之地。”
“因为他们没有底线。而我们每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你对这种无解的死局————怎么看?”
路明非沉吟了片刻。
他正想继续装傻。
但。。。
嗒—嗒嗒—
窑窸窣窣的响动让路明非视线不受控制地微微下移。
在深色的办公桌下,哈莉翘起的右脚无意识地挑起红色的高跟鞋,摇摇欲坠。
並且鞋根摇晃的频率很快。
她在紧张?
紧张什么?紧张他接下来说的话?
“咳咳。。。”
路明非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道,“教授,你提到的用践踏规则来对抗践踏规则”,这是把秩序拉低到与混乱同归於尽的泥潭里。”
“是暴徒的藉口,是懦夫因为无能狂怒而选择的墮落。”
“如果你因为想杀狮子而把自己变成狮子,你只是增加了草原上的混乱。这不叫解决问题,这是把自己变成了问题的一部分。”
哈莉的眉毛挑了挑,桌下鞋跟晃动的幅度更加急促。
“真正的对抗————”
“不需要把正义拉低到罪恶的水平去和它互殴。”
“恰恰相反。”
“我们需要將正义武装到牙齿,武装到灵魂,武装到让罪恶仅仅是抬头看一眼就会感到窒息的高度。”路明非向后靠去,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皮椅里,却散发出一种坐在铁王座上的压迫感,“电车的问题,从来不是我们能不能为了大局牺牲一个人。纠结这个本身就是一种软弱。”
“问题是。。。”
“为什么绑架者敢把人绑在铁轨上?为什么电车敢失控?为什么所有人都默认“只要製造混乱我就能以此要挟好人”?”
“如果握住拉杆的人不是个还在纠结道德的凡人。”
“如果是比恐惧本身还要恐怖的存在。”
路明非笑了笑,笑容里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残酷:“轨道上不会有人敢去绑票,哪怕是一只蚂蚁也没人敢踩死。电车也不敢失控,甚至连铁轨都不敢生锈。”
哈莉·奎泽尔沉默了。
她放在书本上的手背上,摇晃的高跟都不禁停下。
“你的意思是————”哈莉低声道,“以暴制暴?”
“不。”路明非摇了摇头,“这词儿听著和街头混混打架一样。我们不应该叫以暴制暴。太低级了。”
“我们要成为的不是罪犯的同类。”
“我们要成为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只要有人念出我们的名字,哪怕是在最癲狂的梦里,他们也会嚇得尿裤子,然后乖乖跪下抱头求饶。”
“这叫——梦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