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行。”她极轻极轻地叫了一声。
佑树没有回应。他睡得很沉,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秦山黛把手指从他嘴唇上移开,转而握住他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那只手很小,比她的手小了一大圈,骨节纤细,皮肤白嫩,手背上甚至还有几个小孩子特有的肉窝窝。
她把那只小手整个包在自己掌心里,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她的眼神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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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真的平静。
那是一种把所有风暴都压在深海之下的、用尽全力维持的平静。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泪。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嘴角微微向下撇着,但很快就被她用力拉平了。
她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把什么东西死死咽了回去。
“……好好睡。”她俯下身,嘴唇贴在佑树的额头上,停留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直起身,把手从他手心里轻轻抽出来,站起身。
那具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中显得格外孤峭。
她走到卧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佑树。
月光洒在他瘦小的身体上,被子里鼓起一个小小的轮廓。
秦山黛看了他很久。然后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回廊里,月光如水。
她赤足走在青砖地面上,悄无声息。
黑袍的下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飘动,月光把她高大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走到正厅门口停下脚步,推开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
正厅里没有点灯,但月光从敞开的天井里洒下来,把整个空间照得通亮。
她走到供桌前,供桌上摆着一块灵位。
那是一块黑色的木牌,上面刻着几个字,字迹古朴端正。
灵位旁边点着一盏长明灯,灯油还剩大半,火苗安静地燃烧着。
秦山黛在供桌前站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拿起那块灵位,用袖子轻轻擦了擦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你都看到了吧。”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灵位说话,“我把他养大了。养得还不错。虽然瘦了点,但很懂事。比我懂事了。”
她停顿了一下,把灵位放回原处。
“……明天就有人来接他。是凤仙子的人。那孩子跟了她,将来比跟着我有出息。”她的手指在灵位边缘轻轻摩挲着,目光落在长明灯跳动的火苗上,声音越来越轻,“你放心。他不会走我们这条路的。那条路太苦了。”
她沉默了很久。月光在天井里缓缓移动,把她投在地上的影子从一个角拉到另一个角。
“……景行。”
她最后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终于微微弯起。那不是释怀的笑,也不是悲伤的笑,而是一种更深更复杂的、谁也无法完全读懂的笑意。
然后她转身走出正厅,赤足踏着月光,高大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回廊深处。
远处,天边已经隐隐泛起了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