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回去了。”她说。
“嗯。”
她没有再说话。他也没有。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木地板上,隔着几厘米的距离,没有碰到一起。
下午他一个人下了楼。
雪已经停了,天还是阴的但云层已经变薄。
他踩着被踩实的雪往前走,棉鞋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几个小孩在花坛边堆雪人。
他听到了她的脚步声——不是因为她走得重,是他认识那个节奏。
他转过身,她穿着他那件深灰色卫衣走出单元门,手缩在袖子里,头发扎了起来。
她走到他旁边没有看他,也在花坛边站住,看着那几个小孩。
雪人已经堆了一半。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蹲下来从地上抓了一把雪,在掌心里捏了捏,按到雪人脑袋上当鼻子。
小孩看了她一眼,又递给她两块小石子当眼睛,她接过来按了上去。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屑,手指冻得通红。
“小时候我姥爷总带我堆雪人。”她说。
不是对他说的,像是自言自语。
然后她转身往回走了。
他站在花坛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单元门里。
那件深灰色卫衣的下摆在她走动时轻轻晃动。
他回到楼上时她已经把卫衣换掉了,换回了一件普通的白色毛衣,坐在客厅沙发上和姥姥聊天——聊楼下的张阿姨,聊明天的菜价。
她的声音正常,表情正常,像一个回娘家过年的普通女儿。
他看到她的耳根有一点红,不知道是刚才在外面冻的还是别的什么。
姥爷在阳台上抽烟,看到他回来了招了招手。
他走过去,姥爷递给他一支烟——不是问他要不要,是直接递过来的。
他接过去了。
他不会抽,但他接过去了。
姥爷自己也点了一根,两个人站在阳台上对着楼下白茫茫的院子。姥爷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来:“你妈这两天心情不错。”
林小宇没有说话。他把那支烟夹在手指间,没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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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姥姥开始张罗晚饭,苏婉在厨房帮忙切菜,切菜声从半掩的门缝里传出来。
电视开着在播什么综艺节目,姥爷又在沙发上睡着了,头歪在靠垫上发出轻微的鼾声。
林小宇站在客厅窗前。
窗玻璃上的冰花正在融化。
他用手指在冰花上划了一道,透过缝隙往外看。
雪已经停了,天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一线橘红色的晚霞——像一道很浅的伤口,渗出温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