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没有证据。”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停车场和路灯,再远一点是城市的轮廓线。
她站在那里,后背对着我,肩胛骨在白色衬衫下面微微凸起,斜方肌的线条绷得快赶上我第一次见她那天的程度了。
“我哥的公司两年前被人做了局。空壳公司,虚假合同,资金过桥。每一步都设计好了,就等他在那份文件上签字。他没签。但他的名字被签上去了。”
“他为什么不报警?”
“报了。没用。对方的关系比他高三个层级。”
她把额头贴在窗户玻璃上。玻璃上起了一层雾气,从她额头接触的位置往外扩散。
“今天下午四点,他在公司开会的时候被带走。当着全公司的人。没有手铐。让他自己走。从会议室走到电梯那截路,四十几步,他走了很久很久。不是因为怕。是他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走那条路。”
她的声音在说这些的时候没有任何起伏。
和在说“七位数零三千块利息”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她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攥成了拳头。
指甲嵌进掌心。
我从她肩胛骨的抖动看得出来。
“你今天一直在处理这个?”
“下午四点到现在。找了三个律师。两个说接不了。一个说能接,但要价八位数。”
“你有八位数吗?”
“有。但律师费不在我账户里。在理财账户里。赎回需要三天。”
她转过身来。
那个对焦的眼神终于裂了一条缝。
不是眼泪,眼眶里确实有东西在反光,但没流下来。
是某种更深的、被压了太久终于压不住的东西从裂缝里往外渗。
“我最受不了的是什么你知道吗。不是钱。不是我哥。是他被带走的时候,公司有四十几个人在看着。那些人里,有一个人知道他没签那份文件。那个人就是做局的人。那个人站在那里,看着他被带走,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
最后一个字尾音飘了。声带在极度控制之后突然失力,那个“说”字说到一半就散了。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动作很快,快到如果不是我一直看着她,可能根本看不到。
“抱歉。”她说。
“没什么好抱歉的。”
“我把你的周五毁了。”
“你没毁掉任何东西。”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她比我矮半个头。
赤脚的时候矮得更多。
睫毛上有水,下眼睑肿了。
嘴唇干裂了,可能是今天一整个下午咬着嘴唇不说话的结果。
“你吃晚饭了吗?”我问。
她看着我,愣了一下。
“……没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