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恨是一种期待落空以后的情绪。我对他从来没有过期待。我只对我哥有期待。我期待他能比我聪明。”
她把头转过来,看着我。
那个对焦的眼神重新凝聚了。
裂开的那条缝还在,但缝的周围长出了一些新的东西。
不是愈合,是被她自己用意志力强行缝合以后留下的疤痕组织。
“你觉得我冷血吗?”
“不觉得。”
“为什么?”
“冷血的人不会在花坛边上脱高跟鞋。”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做了一个我今天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
她笑了。
不是大笑。是那种从鼻腔里出来的、很短的笑。和她之前说律师函利息时的笑一样。但在今天这个环境下,这个笑的意义完全不同。
“被你抓到了。”她说。
她翻身侧卧。面朝我。衬衫领口歪了,锁骨露出一半。锁骨下窝里有一颗很小的痣。第三次按摩的时候我注意到过它,但从来没指出来。
“我四点半的时候坐在花坛边上,脑子里想的不是怎么捞我哥。不是怎么找证据。是我这周的按摩泡汤了。”
“没泡汤。”
“现在不是按摩。”
“不是按摩也可以。”
她把手从自己小腹上拿起来,放在我的手背上。
“你手上的茧,今晚可以按别的地方吗?”
“按哪里?”
“按这里。”
她把我的手放在她的心口。
不是左胸,是胸骨正中间。
膻中穴。
主治胸中郁闷、失眠、心悸。
她今天所有憋着的愤怒、所有没流出来的眼泪、所有在手机屏幕上看到二十几个未接来电时强行压下去的恐慌,全部堵在这里。
我的拇指隔着衬衫按在膻中穴上。
力道三成。
她吸了一口气。
这口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从丹田慢慢提到胸腔,在喉咙后部卡了一下,然后吐出来。
吐气的时候有一个很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呜咽藏在气流后面。
只一声。
我的拇指继续画圈。力道不变。
她的手从我的手背上移开,开始解自己的衬衫纽扣。